“兰陵王，”涂睿走过两步，忽而回首，“阵曲？”

“金橄榄近年的评选越发引人诟病，没想到这次评了个当真前途无量的。”他对谢川说，对方不无赞同地，摸着自己的一撇小胡：“涂睿遇上赵荼黎，那份英雄末路的气息倒也十分合适。”

刚组合在一起的新室友转各奔东西，赵荼黎坐在小扎上，手里卷着剧本，听楼陌讲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楼陌手下不止他一个艺人，只是其他的大都事业有成，不需要时刻看守，因而她对赵荼黎尤其上心。

连旁边鲜少和赵荼黎打的涂睿都不禁侧跟另一个演员说：“谢导光真毒。”

涂睿冷哼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走下长阶在赵荼黎面前站定：“朕听闻，长恭率领五百轻骑冲向千军万，何其勇猛，改赏。”

谢川拍戏一板一的严肃，男主角武成帝的扮演者是新生代的实力派演员涂睿，提名拿了不少，但没有实质得过什么奖，此前合作过的名导中惟独没有谢川，这次听说是为了年底的影帝奖才迫不及待接了这角。

他从殿外走去，靴沾满泥，脸上也有血痕，俨然是一副刚从战场下来狼狈至极的模样，疾步走到大殿中单膝跪地。

他之前几场戏是人背景，穿的长袍广袖，文弱书生。这天把长袍脱下，换装来，谢川便前一亮，叫了声好。

萧条的眉目里甚至能窥见沉郁顿挫的无奈和痛心，剧本里所写，赵荼黎倒退两步后毅然决然地离开。在他走大殿不久，沉默仿佛能溺死人，涂睿砸了案几上的文房四宝。

“末将为社稷江山，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便再无所求了。”

谢川喊开始，四下也安静，赵荼黎一气，抬对上涂睿的目光。

谢导自恃为国内导演的第一把椅，平素不轻易情绪外，却在刚开始拍戏时就劈盖脸地把涂睿骂了一遍，不嫌拖度似的，明明众人看来都不错的场次，谢川非要多拍几条。赵荼黎心有余悸地想，不知到了自己，会挨骂多少次。

“长恭辛苦了，先回府去歇息吧。”

涂睿不比他大多少，三十不到的年纪，可他不是科班生，在影视圈摸爬打已经有十年，经验远比赵荼黎这个听上去的学院派要丰富。

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两个人年龄差别不大，可群众印象却要偏向涂睿，没来由地觉得赵荼黎是个“便宜影帝”，没有真才实学。

到来危机还未曾彻底偃旗息鼓，自家人关起门来，竟先拷问战场上你威信大涨，功盖主，这让我如何放得下心？

听着不像好话，殷牧垣笑了笑：“您老可千万别当着涂睿说，没准儿他不服气。”

赵荼黎一愣，不敢抬：“周军丢营弃寨，自邙山至谷，三十里中，军资械，弥满川泽。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涂睿被他的目光看得背后一凛，接着那刹那的寒意消褪下去，赵荼黎又恢复了方才谦恭却不卑微的姿态：“陛下何此言？肃不明白，北周兵败如山，应该兴才是，至于过程，肃以为不那么重要。”

长恭，兰陵郡王，生开始就喊着金汤匙。家人情一个比一个怪，大染缸里居然还能养一朵小白，大约太奇所以一直不武成帝的。但总归是一家人，他为国家浴血拼杀，开疆拓土，平时不与人争，不结党营私——

“罢了，”涂睿的声音刻意拖长，“周军情况如何？”

想杀人一般的怨。

对戏这事，往重了说是玄学。演员的戏程度、理解浅还有情绪起伏，都能够影响另一个，老的前辈可以带动后辈，甚至能把对方往自己这圈里带，如果碰上个心小又演技好的对手，便直接沦为陪衬。

换上北朝将军甲胄的赵荼黎看上去比平日多几分凌厉，他本样貌周正，不像男的油气可也不是眉大的旧时审，只是让人看着舒服，移不开又实在挑不病。

他这天和涂睿有一场对手戏，便是剧中长恭初次正儿八经的场。

事实却不是这样，谢川刚喊了卡，涂睿就一垮肩膀把厚重的外脱下来。他的助理立刻送上凉和电风扇，跟大爷似的人没理她，朝赵荼黎的方向走。

“为中军主将，末将上阵可主张士气，彼时我军已草木皆兵，故而此下策，至于曲，肃亦不曾想到会有这般奇效——”

“是么。”轻叹一声，像是突然记起，又像埋了许久的伏笔，涂睿亲自扶他起来，在他耳侧压低了声音，“朕还听说，你一盔冑，如无人之境，而后我北齐将士认你，竟一起唱起曲来，声可上九霄，惊动苍穹，大涨军威？”

所以在他刚刚那个神展来时，监视屏幕后的殷牧垣情不自禁地“诶”了一声。刹那而已，居然能包被误解的悲痛，外患未灭内斗又起的沉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神恶煞的杀气，他以为赵荼黎只是个那么凑巧被拍成演技派的偶像，没想到的确不一般。

赵荼黎笑，乍一看好相与，总温温柔柔，好似没脾气的柿。也难怪此前殷牧垣第一便看中他，接才知这是带刺的。

赵荼黎组两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

谢川：卡，很好。

难以名状的愤懑须臾间涌上心，战场上的新伤旧恨加在一起，面前武成帝的目光分明是猜忌不信任。他一阵腥甜，几乎呕血来，迫自己镇定。

他稍一，却不转离开，言又止的模样持续许久，终于没忍住：“陛下，国事即家事。既是家事，肃所作所为绝不是一己私。”

各门已就位，方才走位走得无比敷衍的两个主要演员这回是正儿八经要真刀真枪了，涂睿经过刚刚的一瞥，更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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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肃，洛之围已解，我军邙山取得大捷，陛下亦可安心！”

“小黎，演得很好！刚刚差都被你吓到了！”涂睿是个真情的，他大力拍着赵荼黎的

变故是在这一刻发生的。原本恭敬的人突兀地抬起，一双目光带着某独有的矜傲，凌霜傲雪的梅枝向来不因西风便弯了腰。

双十年华的年轻人，为着戏中要求，甲胄上沾了血迹，发丝微，盔抱在臂弯里，站得脊背端直，不卑不亢。他褪下了笑意，一双星眸闪烁间透几许“红日初升，其大光”的味，大步星地走过来，朝导演微微颔首。

“国事即家事？”冷笑一声，左右立刻跪下，涂睿轻蔑地瞥向外间，“北齐虽姓，可姓的也并非全是一家！”

到后半程，赵荼黎的戏份开始重起来。沈谣提前给自己放了暑假，听说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