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死了净。

溯华宗失势，满门横死，祁景澜收留已成孤残的晏且歌。

其实他很想问问晏且歌怎么知自己难过的，撇了撇嘴还是没说话来，睫微颤着抬起了，他认真地望着星空。

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我是谁的明灯？谁是我的明灯？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跟你堂哥倒真是像。”

许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独自漫步在漫天星辰下，前是无边孤寂，后是璀璨夺目的光环。她的前，原本是有一盏明灯的。

他这么说，付清就定了心，拿起一坛，小心翼翼喝了一，果真是淡酒，酒味极淡，味倒是清冽。

晏且歌原本还在拨坛里的草，听了这话嗯？了一声，抬起：“怎生说？”

瑞气星光相映，转波动，仿似真正的仙境一般。

他了酒，趴在石桌上把脸埋臂弯里。

百无一用。

晏且歌啧了一声：“你倒想得周全，放心，这是淡酒。”

缓缓迈步，站到了星辰下。付清突然想起了莫梦回。

晏且歌笑了起来，摇了摇。顿了顿，他摘下了右手上的手，一截白的义肢。

他刚来，行李都没收拾，哪会准备茶，这也算是下了逐客令了。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好在你不在这里长大，否则从小就要被他天上去了。”

可来者是客，不理总归不好，付清便说话了：“……你很闲吗。”

第七十四章惊鸿科(四)

很快，他惊异地发现，九州林上方的星空，不仅仅是繁星灿烂那般简单。

付清瞪大了睛。

“他要闲下来遭罪的是别人，还是忙些吧。”

付清抿起嘴看了一会儿，别过去：“……抱歉。”

有意图不轨的人来了？不可能，九州林是什么地方？不说守门弟，就是一层结界也能把外人挡得严实，一汗都妄想来。

付清闻言就恼了，他这人心烦生气时就不想说话，便转过去，不想理这人了。

他站起来走了屋，就看见漫天星辰倾泻在院里，熠熠生辉，不胜收。

借着星光付清看清了，铜面，俊绝的面孔，确是晏且歌，只是他换了明翚宗的校服，对他来说正经了些，付清反倒认不来了。

“哪有的事。”

见他满面疑惑，晏且歌笑了笑，呷了酒，转向屋，指了指牌额问：“这雅榭，你可知是什么住？”

祁景澜再怎么护这个唯一的近亲，也不应当到溺的地步，他首先是个宗主，将来或许是族长，重重份压制，在仙门望族里要如何真正兄友弟恭？

付清眉微蹙，觉得荒谬。

慨一会儿，付清想到了什么，看向晏且歌：“你的家族……你可有想过复仇？重振家族？”

“……晏且歌？”

失落涌上心，无边际的恐惧登时笼罩在他前后方寸的空间上，把他压得透不过气。

闻言，付清抬起了。

付清如实摇。

“我和他，算来有十余年了。”晏且歌，“可两家隔得远，家风……你也知，背而驰，所以没怎么见面了。我一直以为他就当我是个之，没成想，他是最重情重义之人。”

付清松了气，低垂了眸，声音也下来：“……真是你啊。”

他轻声叹了气，了几酒下去。

付清抬起，瞥见不远的围墙上蹲坐了一个月白影，姿势懒散却修长，长发飘飘，颇为一景。

“我这个样，还能什么？”

他轻轻叹了气，声音缥缈：“……是你堂兄曾经的住。”

这句话蹦来，付清吓了一，摇了摇。

这盏明灯只为她而亮，直到她不在了，也还在那里，不离不弃。

此时那男声又说话了：“这儿呢。”

这雅榭，就是承载他所有少年时光的地方。

哪里会是薄情寡义的人。

晏且歌薄微微泛着红，微张着几颗贝齿，轻轻咬着酒壶，漂亮的睛微微眯起看着付清这幅失魂落魄的样，不知在想什么。

哪知晏且歌一挑眉：“茶先放一放，我带了酒来。”

“怎么？你好像不愿看见我？”

付清神复杂地看他：“你也是教习弟，应当……有许多事的，我看苏先生他今日……很忙的。”

付清去摸腰间，发现忘了佩剑，转而去攥袖里的短刀和符篆，厉声：“谁？”

正品得神，晏且歌：“就算是酒，你要放肆醉一回，宗主也不会说什么。”

他虽不在修真界长大，但也清楚，一般来说仙门尚修为，酒这人心神的东西，不应当有的。

有时候付清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天真得几乎傻了。有时候傻过了自己都发觉了不对劲，却嘴笨，也不知说什么。

仙门宗主都是有固定住的，在祁景澜继任宗主前，自然有其他的住。

是墙上！

付清不说话了。

原先他还冷得，此刻一张，上顿时有些了，背后一层疙瘩，激得他发麻。

“是吗？”晏且歌摸了摸下，歪看他：“我怎么觉得你很失望呢？你是不是希望有谁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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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翚宗人丁单薄，付清又早早离了本家，祁景澜从小就是没有玩伴的。所以这座院，也承载了一段孤寂的时光。

两人静静立了一会儿，付清：“晏先生要来喝杯茶吗。”

付清低垂帘，负手在院中坛前站定。

一清亮朗的男声突然炸开，把心思重重的付清吓了一。

此情此景，倒让他想起了第一次独自对付妖怪时的场景。

他望了望四周，没看到一个人影。

付清盯着晏且歌递过来的酒，沉默了一会儿，问：“合适吗？”

晏且歌的侧颜在漫天星辰下尤为绚丽，仿似一块经过细细雕琢的玉，得刻意，又得让人心服。

付清一时看得愣了，张了

“什么明灯不明灯的？”

那人轻笑一声，轻轻一跃了下来，长一迈到了付清面前。

付清原先没想通透，待想通透了，才意识到祁景澜这些年心里的苦楚。

最终，他轻声笑了笑：“别难过了，抬看看，九州林上的星象可是修真界名景。”

北方的天凉得早，凉得狠，这才几月，夜风就得人疼。

片刻后，院里的石桌上就摆了两坛酒，只是打开了封泥，酒香就已经散了来，只闻着就要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