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早将一张矮榻搬到床前,太监们将赵世碂放到榻上。赵世碂撑着坐起来，抬看向赵琮。

不担心？！跪得都立不起来了，怎么不担心？！

赵琮不客气地打断：“所以你就装可怜？！”别逗了，这招数，他前世不知在多少影视剧作品中见到过，他自己上课时还讲过，拿这个来哄他，真是笑死人了！

他叹气，轻声：“抬他下去泡吧。”泡完再说那些糟心事，到底是要。

“是！”

赵琮心中气，面上倒也没显，再问：“跪着可难受？”

赵琮不经意地瞄了，随后便有些恍惚。

但他现在不得不被太监架着才能立起来,即便立起来也动不得。他现今长得大，也不轻，两个壮太监合力才能把他抬起来，将他送到了内室中。

更何况，他又如何得知，当年的小十一是否只不过是赵世碂演给他看的一个人呢？

直到外御医来，赵琮才回神，轻声：“看看他的。”

到底在雪中跪了十个时辰,衣服早已被雪浸透,甚至已成冰,而他的双更是被厚雪掩盖。听闻赵琮叫他去，他大喜,立即便要起,却压站不起来。染陶心疼地令两个大力的太监上前将他架起来，赵世碂这才发现,双已完全麻木。

如今多年已过，怕是早改了。

恰好染陶等人皆未盯着他，他突然便又往床榻上跪去。可他的双已无知觉，他是双手扒着床边，用上半将自己给拽下去的，他“噗通”一声，扑跪到床榻上。

“我不走。”赵世碂又。

五年的时光也不知是否当真存在过？

染陶回过神来，立即：“婢这就扶小郎君起！”

“是。”大家应下，转一一去。

赵琮心一，回一看，额不由便有些疼，他怒：“这是什么！”因不好，他的声音很小，偏又气得很。

染陶带了小太监与来，要给他、换衣裳，赵世碂还扒着床边，不肯动。

白大夫也不清楚情况，只知听陛下的话，应了声便上前查探，仔细看了很久，禀：“陛下，小郎君极为健，双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不好走路。受，每日泡澡，再以上的位即可。”

赵世碂却不愿走，伸手依然抓着床榻。赵琮也气，当真不要了？！他瞪着赵世碂，赵世碂也看他。赵世碂的视线格外直白，赵琮被看得到底低下，无奈：“都去吧，朕与他说话。”

赵世碂却不愿，双手扒着床榻，持地看着赵琮，又：“我错了。”

赵琮气：“先换了衣裳！”

赵琮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长大后的小十一长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赵琮嘲，“不过哄我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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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大。

赵世碂摇。

声音十分可怜，赵琮嘲地笑：“当初让你走的人，不是我。”

赵琮原本心神不宁,听到声音,立即往外看去。

他们两人这样，其他人都不敢再说话，也不敢有所行动。

赵琮叹气：“染陶，给他换衣裳，拿来，再拿些的和的吃来。”

“无碍的，陛下不用担心。”上辈打仗时，在雪地里待三两天的时候都有过。左右不过休息一两天便能好。

赵世碂中亮起的光，顿时又熄灭。

“我真的错了。”

赵世碂沉默片刻，开：“我在家中不受重视，我娘也被欺负——”

染陶等人纷纷低，不敢听陛下这般说话。

他这回真不是故意施苦计,他是真想求得赵琮原谅。

他动不了，也不好移动，便在床边换衣裳。赵世碂这几年频繁着那些荒唐的梦，在赵琮面前光着换衣裳，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他背对着赵琮，低任由小太监们为他换。

回到中，染陶拿来的衣裳自然便不是那黑，而是红，上又绣着繁复的金纹。染陶怕他冷，还特地又给他膝上盖了条毯，毯也是鲜艳的大红，喜庆极了。

“我只能装窝，装傻。六岁那年，第一回去上学时，赵世廷把墨洒到我上，脏了我的新衣裳，那是我娘攒了几年的衣料为我的。回去后，我娘就哭了，说她‘对不住我’。之后，我就再没去上过学。不上学的时候，我只能在窗前画画，画那些鸟——”赵世碂喃喃地说着，他说的是他上辈的经历，他为了圆那个最大的谎言，只能说这些，可说着这些时，

赵琮：“既如此，先去煮些姜汤来，有那南地来的绵糖，多放些——”说着说着，赵琮也不由愣住，他倒还记得小十一喜吃甜的事。

“没有？”赵琮的目光变得尖锐，“当初你为何会在后苑中？当真是被家中兄弟醉？当真被孙筱毓欺负？”

他苦笑。

以为赵世碂死的那几年里，他无数次地怨自己，如果他当初早从大庆殿回来，抑或他亲自乘船去追回，是否小十一就不会死？他更是无数次地梦到小十一，每次均是他伸手时，小十一便消失了，随后他便醒来。

赵琮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再见赵世碂以来，他光顾着气，还未来得及仔细看一五年后的赵世碂。现在他才发现，孩当真已长大。赵世碂的肩膀已这样宽阔，背脊是那样厚实。他看得渐渐了神。

直到赵世碂换好衣服，回看他。

赵琮沉默了许久，无奈：“你先起来。”

“为何？”

可是赵世碂抬看他的神真的太可怜。

所以他才这么害怕赵琮，只要在赵琮边，他总找不到自己。就连时光的印记，似乎都能凭空消失。

他没想到此生还能再有见到小十一的这一天。

一见赵世碂是被人给抬来的,上还有许多积雪，他本是靠躺在床上的，立刻坐直。可他又想，他不能如此，他又迫自己坐回去，继续冷着一张脸。

兴许赵十一当时表现来的一切都是假的。

赵琮原本那样疼痛而定的心被他这般神看得再度动摇。

“是我错了，该跪。”

赵琮特别痛苦，他想求赵世碂别再这样看着他，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他真的不想再对赵世碂心。

“我没有。”

赵琮先是看着他的，后来还是抬起，说：“不要了？”

赵世碂已五年未曾碰过这样的颜，也有些不自在。尤其当他回，看到怔怔看着他的赵琮时，他也有些恍惚。

赵世碂这才松开手，心中却不由松了气，能同他这般说话，便是还有转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