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承诺，就有希望，他是最天真的，想再相信一次。

陆桓城给过他承诺。

从前守着西窗的时候，晏琛曾经听过许多悲离合的故事，也曾想过，尘世间若有属于他的一个故事，会是什么模样。可他猜不到……属于他的，竟是最残忍的一个故事。

晏琛抱着小笋儿，听着他响亮的啼哭，心中一动，忍不住再次抬望向院门——外空空的，最终，陆桓城还是没有来。

他不会再睹思情，也不会再想念陆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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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琛挪开他的小手，用自己的指尖去抚他的嘴，却被地住了，用力起来。

晏琛温柔地亲了亲他，用红帕妥帖地裹起来，放被褥，轻轻掖实了被角。

该有一把的剪，一块净的巾帕，一盆温的清，一只捂的襁褓……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家，妥帖地照顾他的孩。

晏琛舒了一气，又挤几分灵息，继续喂着孩。

不该这样的。

晏琛看着笋儿无助的模样，心酸涩难忍。

门边落着一床被褥，是他清晨饮雨时弃在那儿的。棉絮冷，睡起来不怎么舒服，好在沾着他的气息。笋儿在他腹中长大，最是依恋他的味，他若不在了，起码还有这条褥能给孩一短暂的藉，让他安心睡去。

他躺在洼里，大雨却不肯为他稍缓，无情地浇淋着小小的，那张嚎啕大哭的嘴，害他呛了来。

门槛一尺，似一座玲珑短屏。笋儿躲在后，风不着，雨淋不到，安安稳稳正宜安眠。晏琛躺在门外，塌塌的，脸颊枕在门槛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孩，里光采闪烁，是熄灭前最后一次耀的动。

他是饿了。

晏琛心里一颤，然而他没有，喂不了孩。情急之下，他竟狠心从残存的灵息里挤一些，凝作一清澈染绿的竹沥，顺着手指，慢慢淌了笋儿的嘴里。

他看着躺在间的、初生的孩，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栗着。

笋儿还着小，需要他照顾，在魂魄消亡之前，他至少要给笋儿一个简单的安顿。

笋儿长得与晏琛很肖似，睫纤长而卷翘，嘴不自觉地嘟起，随时都诱人去亲他，唯独鼻梁稍微平了儿。不过他还小，等他长大了，鼻梁自然就会起来，会像爹爹一样好看。

晏琛什么也给不了它，甚至无法合拢双，为它遮一遮风雨。

然而等到笋儿终于世，尘埃落定，那些虚妄的泡沫才一个接着一个破碎了——他没能等到陆桓城，终究是孤一人，把孩生在了偏僻萧索的废院里。

肤红通通的，覆着一层白的胎脂，因为生在冰冷的泥浆和血里，被染得红黄成片，看起来有几分狼藉。小肚上一条指的脐带，晃悠悠连到晏琛内。

他缺失了太多骨，两条都不能动了，唯有胳膊还能勉举起，便尽力用手臂撑住上半，拖着半截残破的躯，一一挪到了笋儿边。他把孩抱臂弯，侧过，护在避雨的。笋儿觉到意，本能地往爹爹怀里偎去，小嘴一张，又劲十足地哇哇啼哭起来。

即使在笋儿生的前一秒，所有力都被用来抵御痛苦，晏琛依然不死心地期盼着。明知那个男人在陆宅，正忙着亲手铲断他的竹，他还痴痴地着一场黄粱梦，妄想会发生什么回心转意的奇迹。

是个男孩儿。

孩已经诞下，鲜血却没能止住，内像破开了一裂，涌泉似地往外血。

第四十四章襁褓

他还有一块燥的鸳鸯喜帕，绸裁成，质地丝而贴。

晏琛寻了一个避风，用力咬断脐带，把手伸到屋檐外，接了少许雨在中。待雨稍稍温，便吐回掌心，一拭去笋儿上的脏污。笋儿听话极了，窝在爹爹怀里不断手指，不一会儿从到脚洗得净净，一张可的小皱脸。

在落地的一瞬间，笋儿就扯开嗓门放声大哭起来。瘦小的躯蕴着旺盛的生命力，一声声嘹亮如号，哭颤了晏琛的心。他很活泼，还没睁开双，已经挥舞着一双小粉拳小粉脚，在空中无意识地挣动，时而蹭过晏琛的肤，那么柔，那么惹人怜。

一个健康壮实的男孩儿。

藕小苑的橱柜里十几件小衣裳，十几双小袜，被晒得香，被瀑洗得清，整整齐齐叠在篮里，只等孩生这一天取来派用场。晏琛准备了足足两个月，事无细地盘算过，可笋儿真正生的时候，却一样也用不到。

晏琛猛然去一大空气，缓缓吐时，温的泪已经淌满了他的脸。

他必须用尽全的意志力，才握得住仅剩的几缕缥缈灵息，不让它们游离到躯之外。

青竹之沥，原是他心尖上的一滴血，以血化沥，近乎自残，可晏琛不在乎。这辈，他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亲自喂养笋儿

又一次阵痛来的时候，晏琛仰起脖，咬破嘴，嘶吼与叫喊死死堵在嗓里，压抑的低。在漫长的苦痛中逐渐撑到极致，忽然间腰一轻，汹涌的血溅而，一个蜷着的小婴儿落了他两之间。

…笋儿乖，别怕，来吧……快来吧……”

这些东西，笋儿从前都有过。

这条喜帕，从此就只是笋儿的襁褓。

晏琛怕孩着凉，把两条小胳膊都包了喜帕。笋儿挣了挣，小拳又来，一下嘴里，砸吧砸吧地着。两条小也不安分，在被底下蹬得此起彼伏。

七八尺距离，晏琛爬了约莫一盏茶时间，下半浸泡在血泊中，雨也冲不淡那黏的。他的神愈发不济，心虚浮，呼艰难，前时而青光炫目，时而晦暝难辨，又觉得倦意，压着两片沉沉地往下盖。

可晏琛甚至没有时间难过。

笋儿喜竹沥的滋味，喝得津津有味。

小院雨大风急，晏琛舍不得笋儿受冻，小心翼翼将他护在怀里，五指抠土，手肘撑地，拖着一比浸棉还要沉的，生生地往回爬。

这不仁不善的世间嫌他停留了太久，已经开始驱赶他。

喜帕赤艳，衬得孩的小脸红扑扑、粉，像极了刚锅的糯米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