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务长一生最惜人才，一听之下，欣然允诺，也压低声音：“你着行事，我最多拖延到阵阅之时，再晚便压不住了！”

屈方宁咬下，低声：“两年。”

回伯目光转寒：“多久了？”

军务长兢兢业业惟命是从十多年，闻言也不禁惊呆了：屈队长这样的少年英杰，再为国效力三五十年也不嫌多，这怎么能放他去当平民呢？这不是拿金丝木砍吧砍吧柴烧吗？不是把宝刀用去剁大吗？……不是把千里上矿车，叫它垂耷脸的去拖煤吗？

屈方宁一抹苦笑，：“先生教训得是。他的手段，弟已经彻底领教过了。当日他与人密议陷害我父亲、舅父，我竟不思悔改，自命多情，愚蠢下贱，不孝不义，辜负了贺大哥……以命相托之事。弟从今之后，对此人再不会抱有天真幻想。多谢先生今日当喝，往后，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俯下去，重重叩了几个。

只见屈方宁垂下睫，瓮声：“您从前警告过我，御剑天荒目光如炬，凭我小小伎俩，一招也瞒他不过。他既要与我……谈情说，我想……虚情假意，终究是不成的。”

回伯继：“御剑天荒为人如何，我不予置评。情之所系，从来由不得自己。只是你份殊异，与敌国首领相恋，恐怕……未必容易。一旦他对南国举戈相向，你又该如何自？”

屈方宁听命站起，一阵目眩，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回伯下垂的嘴角微微挑起，语气中已多了三分嘲讽：“御剑天荒枪下亡魂以千万计，仅当年庆州一役，便杀戮南朝戍卒一万四千人！你……竟对他动了真情！”

屈方宁内一阵，双手抱了他，将脸埋他肩窝。

回伯置于床面上的四指缓缓收，从齿中冷冷：“两年……好，你瞒得我好！”

话一，不禁到一阵奇异的轻松惬意，目光也落到了回伯苍老皲裂的手背上，心想：“他要是一掌打死我，那就好了！”

巫木旗拍咒日，立誓不辜负他的期待。军务长知他素日没个正形，临走忍不住又担起心来：“主帅决断之事，从不受他人左右。侍卫长如横加阻扰，恐怕……未必成功。有何良策，何不与我商议一二？”

只听回伯缓缓：“你可知我是哪儿人？”

屈方宁双目闭，低声：“弟有罪，请先生责罚。”

回伯沉默不语，将他上上下下打量许久，叹了气：“你先起来罢。”

屈队长一旦清醒，行事也是半不糊。次日一早，自书伤病在，请求脱离军籍，降为平民的奏表，已经呈送到了鬼军军机的黒木台上。军机接了这章，连审议都没敢上，由军务长捧在手里一路小跑，直接转呈到主帅面前。将军却只淡淡瞥了一，倦：“批了。”

屈方宁听崔玉梅说过他年少之事，从小到大，早就认定他是同胞亲人，闻言悚然一惊，骇：“您不是……南朝人么？”

回伯冷冷望向他蜷成一团的影，久未的声音苍哑生，问话却是斩金断玉一般：“你跟御剑天荒睡过了？”

回伯上前将他扶起，喟然：“莫要这般见外。我既捡了你，这一世原是要替你打算的。”见他脸苍白，瞳孔晦暗，几是九死一生，心中一阵酸楚，叹：“年少之时，一时动错了情，也是有的。你也不必太过……”察觉他全剧烈一颤，便不忍再说下去了。

回伯静默良久，突然将他重重揽怀中，抱得他肩背生疼：“你……是世界上最傻的傻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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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方宁见他似有发难之兆，勉力跪起，垂：“不是我自己要跟他……好，是他说……喜我。我一时脑犯蠢，思忖着与他有这一层关系，于我行事大有裨益。我本来想趁成功之时告诉你，可惜使尽浑解数，始终差了一步。前几个月你不在我边，等我想跟你说的时候，……已经不用说了。”

他脑中轰然一炸，纵使再不愿醒来，也只得醒了。昏昧之中，只见回伯端坐床沿，背心已经直，目光清冷如霜，竟已恢复了几分武学宗师气派。

回伯极缓慢地摇了摇，：“我的南国已经死了。方宜，御剑天荒控人心如同儿戏，你远远不是他对手。你对他如此用情，必定是要吃苦栽跟的。”

他灰白的嘴裂血，上下翕动几下，的却是一声：“谢先生。”

屈方宁起伏片刻，抬向他，低声：“弟从未有一天忘记过自己的使命。可是先生，南国……也是您的南国。”

屈方宁心一阵闷痛，仿佛血又给人重重了一刀，四肢百骸的力气尽皆离而去，声音却奇地平静：“是。”

屈方宁脑中疼痛裂，迟疑一瞬才明白过来，惊得双一，几乎摔倒在地。

回伯冷冷：“因为他把你送给了左京王？”

但主帅的批令他是不敢违抗的，只得满心遗憾不解地帐。才一门，就被巫侍卫长偷偷摸摸地拉到一边，附耳：“这奏表你先别批复！日落之前，我想办法让他收回成命。”

屈方宁跪得笔直，指甲攥中亦不自知，话语却如剜医疮一般豁然：“不止如此。我……弟对他动了真情。”

巫木旗得意地一扬手，就把他往山下赶：“老巫的良方妙计，怎能随随便便给你听了去？”其实又有甚么

回伯目光中浮现一丝怅念，摇：“我从小在草原长大，七八岁时一场战，族人悉数亡。我以童之被卖舍利金一名梵师手中，幸逢我恩师前来拜谒礼佛，得他青相顾，带回九华山上。后来……我武功尽废，又遭师门驱逐，心灰意冷，北上关，发誓永世不再踏足中原。多年游历四方，最终在锡尔落脚，一则小燕山有集市之便，各人等往来动，藏于此，不显突兀；二则锡尔倚北山白燕立族，居闭，乡音未改，听来多少有些亲切之。当日见你瑟缩集市背，饿得脸乌青，却不愿捡起地下丢弃的果腹，便知你来历不凡。只是我收留你，概因多年中原武林正浸，抛不下这一侠义心。授你武艺、语提，亦是有于你一片赤忱，绝非存了甚么家国之念。你可听懂了？”

回伯皱纹满布的一双不离他左右，吻更加严厉：“看来你对他，不止是床笫之谊了。”

屈方宁全一震，颈如有千钧重，竟不能移动分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