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京突然提起两个人一同去看的那次术展览，问他还记不记得？赵永京慨说：“那时候看别人的展览，想原来相片也算作一艺术，不料自己将来却也拍起相片来了。”

虽然没有明明白白的说，可心里总归是不痛快的，这么些年了，傅玉声难还不知他吗？问都不必问，只消看他的脸就知了。

赵永京在监狱里大约很是吃了一番苦，发肮脏，连镜都是断的，脸苍白，没什么血，手指的关节上都是血痂，他看见傅玉声，也很是意外。或许是因为狱中的折磨，又或者是那不可告人的份，他整个人都变得沉稳许多，和神奕奕的学生模样大不相同。

傅玉声说要尽力帮他洗脱罪名，让他不要着急，赵永京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傅玉声心不住的往下沉，知他怕是对下的状况心知肚明。他想要安抚这个陷囹圄的人，可到最后，连他自己也陷了难堪的沉默之中，简直不过气来。

他去打听了一番，得来的消息也不容乐观。这件事的起因的确是迟骊山，但是赵永京被关押在监狱的时候，被叛变的共党分指认了来，据说是共党要犯，下已经被转到了南京去。

在这场金风波里，中央银行派人接了通商银行，原本是董事之一的杜氏自此任通商银行的董事长。

人意料的，赵永京央求了他一件事。他说：“玉声，其实我替报社拍照，也很有几张得意的作品。可惜有些还来不及洗来，胶片已经被没收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呢。里面有一张秋心弹琴的相片，我很喜，你帮我登来，作一个纪念吧。”

傅玉声向来都不喜责怪人，可这命攸关的大事，实在要忍不住埋怨他，当初明明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偏偏还要回来上海？

傅玉声知这项罪名的厉害，又怕他因为和迟骊山的恩怨白白送命，所以特意为这件事回了趟南京，前后奔走了半个多月，费了许多金钱和力打关系，终于得以见他一面。

她在信里哀求他，请他想想办法，看看赵永京是不是被关了起来，随着这封信，还附上了一张不菲的支票，作为他活动的经费。

第296章

因为这一场风，还有许多银行破产，连带着许多工厂和公司一并倒闭，上海的经济突然萧条起来，一片哀鸿四野的景象。政府借机行金改革，连中国银行的总经理张嘉璈都被走，宋文自此了中国银行的董事长。

傅玉声的话哽在中，竟然说不，只觉得无可名状的心酸。

但是孟青对这件事却很有意见。大约是因为当初报纸上傅玉声和杨秋心那些似假还真的报，所以他一提起杨秋心来，孟青就很不乐意。

第297章

傅玉声并不缺那一张支票，但还是收了下来。

回上海之后，赵永京的事他统统都和孟青说了，这事情，孟青实在没办法开解他，只好每天陪在他边。

在那之后不久，赵永京就被秘密枪决了。纵然傅玉声极力的奔走，却仍是无力回天。傅玉声请人把尸领了来，安葬了在租界的坟地，墓碑上写的是他的假名。

赵永京住搜来的许多相片都是些无关要的人照，傅玉声付了一笔款，就全都拿来了。他照赵永京的请求，找那张杨秋心弹琴的相片，刊登了来。

然冲来几个人，一下把他抓走了，没有一丝征兆。

赵永京失踪之后，杨秋心是最先知的。她不敢为他的事情去求自己的丈夫，更疑心是迟骊山背后动的手脚，所以不敢闹得尽人皆知，想到他这里，所以写了一封信，请同一个电影公司的小妹到他这里来传递消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睛里闪着光，看他的样，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夹着书本从圣约翰大学里跑来的男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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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事情，也因为他生病的缘故延后了。

在他养病在家的那段日，杨秋心突然登报离婚，迟骊山决不同意，夫妻两个人对簿公堂，这桩公案在上海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洛纸贵，到都是杨迟两人的新闻。

赵永京惊讶之余，就笑，说：“你怎么和秋心说一样的话？”想了想，又嘱咐他说，“我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秋心。”他顿了顿，又说：“也不要告诉我的家里人。”

傅玉声想要帮她一把，也曾暗中找了她的那个小妹，想先把她送到疗养所去戒断毒瘾。结果见了她面，才知杨秋心大约是太过绝望，曾试图自杀，傅玉声很是意外，思来想去，打算亲自去见她一面。

原本昨天两人就要一起看戏，结果难得何应过来一趟，傅玉声索借献佛，请了何应一起去看戏。

这件事对傅玉声的刺激很，回到上海后，他就生了一场大病，不得已在家休养了好几个月。

傅玉声和何应一向要好，之前也随着实业银行置办了不少房产，可他向来不是贪心的人，去年地价略有下，正巧他的矿厂要开新井，着急要用钱，他就脱手了。何应还想要再观望一番，

傅玉声从南京回来就一直生病，这时候病刚好些。听说李长要来上海，孟青提早好些天就订好了戏票，想带他去散散心。

这临别遗言一般的请求，听起来简直让人心碎，傅玉声无法拒绝，就答应了他。虽然他后来翻看着赵永京拍摄的那些人照时，心里也不是没有过猜疑。

杨秋心和迟氏结为夫妻之后，染上了海洛因的坏病，如今登报决要求离婚，迟氏颜面大失，切断了她的资金来源，又在小报上造谣抹黑她，说她杨，脚踏两只船，电影公司又恶意的拖欠她的酬劳，杨秋心举步维艰，简直难以支撑。

那段日风雨飘摇，真是教人心力憔悴。上海闹起了白银风，大大小小的银行都不顾政府的明令禁止，拿着白银去轧寸。节前后，人心浮动，谣言四起，几家有名的银行和钱庄都遭人挤兑，听说有的银行门还因为挤兑的人太多，死了好些人。实业银行之前大量投资地产，去年地价一跌再跌，又遇上民众挤兑，周转不灵，如今已被政府接了。

傅玉声见他兴的样，以为他是作颜，不免难过。

何应因为岳父的关系仍在，实业银行又不是什么大银行，所以仍在银行里就任着副总经理一职。只是饭碗虽然保住了，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