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景苦笑：“陛下可当真会安臣。臣已有三十年不见天日，便是双目失明，也是理所应当，得留一条命与陛下相会，已是上天怜悯臣了。”

皇帝艰难地梗了梗，才：“朕不怪罪他们，也不会放弃医治你的睛。”

“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华景语重心长地劝：“生死福祸，皆有命定。臣不敢过分奢求，陛下也莫要耿耿于怀。便是臣的睛无药可医，也请陛下不要责备为臣诊治的军医。”

“还有何事？”皇帝已是不耐烦了。

“不要瞎说，朕定要让他们治好你！”

“昔年傅远平被判刺充军之刑”，曲璃萤有成竹地说：“即便他能寻来神医良药去掉面上的疤痕，但却削不掉颧骨上的痕迹，陛下只要划开他的脸，一看便知！”

“你正是算好了这一，才令谷粱以晴先行实话招供，取信于人，一副理亏词穷的表情，再来一反客为主，这样真假掺半的言语，总是更能令人陷彀中！”

“陛下！”甘仪已是百莫辩，却依旧负隅顽抗，“这都是逸景等人早早设好的圈！他们故意用谷粱以晴博了下官信任，又在这等时候故意漏了破绽，反咬一！”

“都散了吧。”

行晟冷笑：“宰相大人总是有千般解释而牵附会，是否当真要下官冤莫白你才能与这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弹冠相庆？”

“臣谢陛下！”

华景的房间早已被人在门窗上围上了厚厚的帷幕，以免光直，偌大的房内仅仅有几烛火照明。华景病卧在床，虽然他取下了覆的黑布，可依旧双目无神，直到皇帝声了，他才知是人来了，连忙要起相迎。

逸景问：“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的珠转了转，似乎才沉思着什么。

“这不过是下官为求稳妥而已”，曲璃萤力争：“若是放任傅远平潜伏在我军中，难不是一大隐患？古来秋里通外国，他的徒弟难还能忠君国？将军定然也不希望，宁武大军重蹈覆辙，全军覆没吧？”

皇帝并未理会这年迈的宰相，转而对行晟：“南荣行晟，谷粱以晴是你麾下武官，如今了这等事情，她也该随你置才是。”

“好”，皇帝挑了挑眉，“就依逸景所言，若是南荣行晟颧骨留有刺痕迹，那就将其罢官免职，当即死，若是没有……那就用曲璃萤和崔树的人稳定宁武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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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仪”，皇帝语气平平地制止了这一场争论，神情疲惫地了额角，才继续：“你还嫌自己丢脸丢的不够吗？还不退下！”

“荒唐！”行晟忍无可忍地大叫声，“尔等先是言诽谤，现又要割开本官的脸，如此三番四次的失礼，若本官还对你们让步，岂非是本官弱可欺！”

“你不必担忧，这里都是妙手回的神医，你的睛不会有碍的。”

“你若还知他是为了荒城被囚在地下三十余年，你就该明白，朕不允许他双目失明！”

但是曲璃萤所言不假，便是他能去了的伤疤，却削不掉骨上的痕迹，昔年孟千也正是想到此事，才迫他划开自己的脸颊，好一看究竟。

“回禀陛下，臣等已然尽了全力，只是帝师三十年不见光，只怕双注定……保不住了……”

抬贵手啊！是宰相大人许诺下官，若可为证，则保下官接任宁武大军长一职，下官这才……”

皇帝吩咐：“将军医与刽手一并唤来！”

“逸景以为如何？”皇帝反问。

皇帝早已起就往帐外而去，直赴华景住，连当下的事宜也一并中断了。

皇帝早已证实了这个从地底城逃的人便是自己的老师，加之华景为了荒城便囚禁了三十余年，皇帝便是再无情也当心存几分怜悯，甚至连住都亲自给华景挑了一宁静幽暗之所，且让他安心静养。

“够了！”皇帝忍无可忍地制止了这一场闹剧，沸目赤地对甘仪：“为一朝宰相，你如何能这等事情！”

甘仪两一翻白，险些昏厥过去，幸而是崔树及时搀扶了一把。

“他怎么了？！”逸景慌忙问。

“依臣愚见，既然双方都是理直气壮，那不妨一较真假，也可知这军营里究竟有没有傅远平这号人。若南荣行晟当真是傅远平，自然是难逃法网，可若不是……就放任御史台与大理寺诋毁宁武大军长，今后只怕更是谗嗷嗷。”

皇帝摇摇，扶着桌案起，才抬了脚步，又听得后曲璃萤喊：“陛下留步！南荣大军长留步！”

侍从连声答应着就了大帐，可不过多久便折返回来，没有带来任何一位军医，而是对皇帝：“陛下，华景大人突然痛难耐，军医们都火急火燎地去了他那，是否现在就召回来？”

逸景冷讥嘲地反驳：“宰相大人当真好心思！方才说的言之凿凿是，如今不慎败了，反而成了下官的罪过！试问天下何曾有如此神乎其神的事情！”

“老师不必多礼了。”皇帝连忙将人扶回床上躺好。

如今已是生死关，若是轻易退步了，只怕令军侯府也要因他覆没。

行晟应答之后，便唤来帐外军士，将谷粱以晴押大牢，留待后审。

“可……”

行晟定了定心神，旋即快：“好！既然曲大人想看个究竟，本官便成全你！若本官的颧骨上当真有个刺的痕迹，那么本官甘心伏法，可若是没有——”

军医们见皇帝亲临，个个噤若寒蝉，倒是让华景的声音变得更为清晰了。

“如此，臣请速战速决”，行晟的手心早已攥住了一把冷汗，但是在众人面前依旧是一副无愧苍生的神情，“这便让军医前来，为臣动刀吧。”

行晟角一瞄，留神到原本起的皇帝，现在又坐回了主位，当即察觉到，皇帝已然再起疑心，此事不可三言两语就糊其辞而过。

“谢陛下……”

“分明是你们……”

曲璃萤的脸微微一变。

“那你便是污蔑本官，动摇军心！本官要用你和大理寺卿的人来安抚我宁武军士！”

只是这地方如今人声鼎沸，诸多军医挤作一团，房中还隐约传来华景的忽忽低的痛呼声，似乎他已然在全力克制自己，奈何病情惨重。

逸景偷偷看着皇帝脸，对曲璃萤说：“曲大人，未免欺人太甚了吧？南荣行晟如今已是宁武的大军长，你如此对他，等同羞辱了宁武大军？如此一来，今后本将与他又该如何统军？”

“陛下！”华景的房中又跑来一名军医，对皇帝行礼：“华景大人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