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说到这，另一个志愿者远远地冲她挥挥手：“话筒调试好了。”

杨欣被捕之后，一直是陶然和她接，骆闻舟没来看过她——实在是跟她无话好说。

一个小时后，会结束，郭恒满通红地走下讲台，曲桐的母亲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包纸巾。

“范思远一定还对你说过，他没有张久就是内鬼的证据，所以要一步一步地迫他们狐狸尾——那你有没有奇怪过，他既然没有证据，为什么会认定了张久就是那个内鬼？他这样大费周章，就不怕怀疑错人，最后功亏一篑吗？如果他真的早就怀疑张久，为什么从未和你父亲透过一，以至于他轻易被张久骗去信任，死于非命？还有，你不觉得，和他三年后步步为营的算计，最后让来集团分崩离析的手法相比，三年

“三年前，老杨接到范思远的匿名信，开始调查顾钊旧案，他们的联系方式是匿名电台，老杨错信张久，被他设计死在那个地下通——这些事，我想范思远应该告诉过你。”

有坐立不安的局促，一个志愿者走过来，他立刻像个错了事的小学生，特意站起来和人家说话。

“都通知到了，”志愿者说，“我们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刚听说好像市局那边也会来人，不知到了没有……”

郭恒拘谨地冲她一笑：“不用，谢谢，是该我说话了吗？”

郭恒无言以对，只好双手接过。

“我……”郭恒不小心把话筒对准了扩音，音箱里顿时一声尖鸣，自他双耳间穿，听众们鸦雀无声，没有人抗议。尖鸣声散去，郭恒清了清嗓，先冲下面所有人地鞠了一躬，腰弯过了九十度。

底下坐了二十多个人，最年轻的有三十五六岁，剩下基本都已经是中老年人，年纪也许未必像看上去的那么老，只是给岁月摧残得不成样。郭恒抿抿嘴，目光扫过第一排，看见一个有些熟的女人——她好像是去年被害女孩曲桐的母亲，郭恒在报纸上见过她。

从孔维晨家离开，骆闻舟又去了冯斌家、术老师余斌的学生家……觉得自己像个报丧的人，一路劝人节哀，最后来到了杨欣面前。

“他还有没告诉你的。”骆闻舟面无表情地说，“三年后，在你妈妈的牵线下，范思远去见了潘云腾，想让他举报市区分局王洪亮涉嫌贩毒一事，借机拉张久下台，他当时是亲自去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和你父亲联络时他那么躲躲藏藏，去见潘云腾却大大方方？”

杨欣有些畏缩地抬起。

“孔维晨是清白的，”他说，“您放心，评烈士这事，我……还有小孔救过的同事，我们都会全力争取——您节哀。”

这下面坐着的所有人都曾经有过一个活泼机灵的小女孩，只是小女孩永远停留在豆蔻梢，和老去的人间父母渐行渐远了。

志愿者只是个二十的年轻人，可能还是在校生，连忙说：“郭恒叔，您放松，别这么客气，喝吗？”

郭恒一愣：“骆队？”

此时隔着一张桌和一副手铐，彼此都觉得对方陌生。杨欣低着，新剪短的发别在耳后，用发旋对着骆闻舟，不敢看他，小声说：“我都告诉陶然哥了。”

“我叫郭恒，”他开了，举起一张旧照片，“这是我女儿郭菲，二十多年前，我们家住在莲山……”

“事发当天，我们的同事从尹平家离开后，两辆卡中的一辆缀上了警车，中途发现他们去而复返，同时老煤渣逃，嫌疑人意识到不对，立刻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地打算灭……”骆闻舟用尽可能轻缓的语气对孔维晨的家人说，“是我们工作的疏忽，和小孔那通电话没关系——嫌疑人承认，如果他早知尹平有问题，当时本不会接小孔的电话，省得沾上嫌疑。”

卢国盛被捕，顾钊案被猝不及防地翻了来，张久在市局内扎的钉基本全暴，他本人失去了消息来源，但他在市局多年，了解刑侦队的一切工作习惯，知要查顾钊旧案，警方肯定要去找当年的几个关键证人，证人们自然已经理净、人间蒸发，警察只能去寻访亲朋好友——尹平边早就有盯着他的人，只不过一开始，连张久也没料到这貌不惊人的锅炉工胆这么大，居然敢李代桃僵。

骆闻舟叹了气，沉默地冲众人颔首致歉，离开了有回音的阶梯教室，还要赶赴下一个地方——他买了东西，去了南湾派所民警孔维晨家。

他话音没落，已经有人呜咽声。

“我同学正在调试话筒，上到您，让我跟您说一声。”

逮捕尹平那天，孔维晨因为事先和张久打了个电话，非但“烈士”的荣誉没了，还一直背着嫌疑，至此，随着两方嫌疑人归案，那起扑朔迷离的灭案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这时，有个人缓缓经过他边，伸手拍了拍郭恒的手臂。

“我不是来审你的。”骆闻舟说，“我今天过来，是特意来告诉你，你父亲牺牲的真相——杨欣，你把抬起来，好好听着。”

杨欣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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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恒整个人一僵，连忙趁机喝了一，听着主持人叫了他的名字，同手同脚地走了上去。他接过话筒，目光扫向他的听众——这里是燕城大学的一阶梯教室，学生还没开学，临时租用给他们。

骆闻舟无声无息地从后门走来，坐在最后一排，听台上的男人讲了女儿小时候的事，又声泪俱下地歉——为了他曾经一时冲动死吴广川，导致真凶逍遥法外二十多年。

“我今天代表市局过来，给大家代个事，”骆闻舟难得穿了制服，平时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也被板正的制服压了下去，“去年年底，我们逮捕了来集团董事长张龄及其兄弟、同党一人，现在主要涉案人员已经代了他们资助并参与苏慧、苏筱岚和苏落盏绑架谋杀女童的全经过，据犯罪团伙的代，我们又找到了两抛尸掩埋的地，这回应该是证据确凿，之前……之前没能找到，或者没能找全的孩们都有下落了，等法医那边清完毕，就能让诸位带回家……节哀。”

杨欣了。

孔维晨家境贫困，哪怕工作以后，靠派所小民警那一微薄的工资也很难发家致富，他家里仍然是破破烂烂，沙发塌陷了一块，难以待客，只能让骆闻舟委委屈屈地蜷着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哦，好好……”郭恒往下拉了一下衣角，好像觉得自己的左右肩不对称似的，用力活动了一下，他额角一虚汗，语无次地叫住志愿者，“哎，姑娘，他们都知我要来对吧？也知我是谁，你们跟他们说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