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已经耗了一个钟了。

又过了一会儿，院里的另一辆车开了来，司机关好院门后，急匆匆上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车后座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主一仆，一个虚弱无力，一个神慌张。

苦涩地冷笑了一下，桂秀峰一声不吭，推开保镖伸过来的手，跟着那男人，往楼上走去。

挑起一边眉梢，让开门，还了个“请”手势的男人那么想。

心里多少有了底，宗政良淡淡然，挑起嘴角。

能什么事儿，谁也不敢打包票。我从天津卫初来乍到北京城，可是不想一桩事由就给办砸了，到来个颜面无光，只能夹着尾再往更远的地方跑，离开自己的地盘……这滋味儿……可不好受啊……”

匕首是宗政良的，那是不得已时最后的自保，是鱼死网破前仅存的抵抗。

“得了，多谢。”这么讲时，宗政良是发自内心的在谢的。

胖后，站着一个保镖，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刚才原本是两个的，警觉而狡猾的男人先派另一个过去守着客房了。

但不怎么怕，不怎么担心，终究有耗不下去的那一刻，对面的男人总算是忍不住了，提结账回房之后，便直接站起来，示意保镖扶着桂二少爷起离席。

天助我也。

“……那成。”将信将疑看了宗政良一，又想了想自己袋里实打实的银，那随从压低了声音，说了个地址，“六国饭店，贵宾房。”

有人贪财，就好办。最起码不用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了。

餐，是对方的，他虽然不认识菜单上的外文，但他认识后面跟着的数字。那些让人心惊的价格，在一个跟黑有所牵连的实业家里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他而言，绝对不只是金额上的震撼。

很快，停在胡同里的那辆车，就开了胡同。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那小娘们儿。”神猥琐的家伙示意了一下小楼的门。

他对面，坐着半低着的少年，少年清瘦的材几乎撑不起那件漂亮的衣裳，从不主动说话的他，至多只会因为对方的询问而象征回答。

话，说得格外慢条斯理，手上的动作，也是不慌不忙，宗政良嘴里低声念着，指稍稍撩开衣襟，在那把银的大左手枪来之前，就从内兜里几枚叮当作响的现大洋，在手里掂了掂，又挪移了视线，半眯着，不痕迹盯着对方的手看。

被和儿隔开的女人脚下一，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丁婶儿和宗政良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而借此机会，大金牙已经推着桂秀峰，走到了院门外。

再然后，就都是他想也想不到的情景了。

想象着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用到这把匕首，又或许本来不及用就惨遭毒手了，桂秀峰随着房门被打开，控制着脚踝的平稳度，迈开了步，走了门。

两辆车都离开后，整条胡同就又安静了不少。天还不够黑，勾栏院的灯笼还没有亮，普通人家在忙着准备晚饭，一缕缕炊烟升起来，熏染着严冬时节没有温度的最后几丝光。

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里对桂秀峰说了句“二少爷，来！”，被前的一切惊呆了的少年才

桂秀峰心里狂不止，他不知自己究竟还能耗多久，也不知白天所商定的那些计划，到底能实现几成。

抿着嘴的桂秀峰，一语不发，跟着下了台阶，往院外走。

他怕，怕得要死，更担心得要命。

还没走到门，从屋里追来的女人，就红着眶一把拉住了儿的衣袖。

一个微胖的秃，是文登公司的钱老板，金丝边镜再斯文，也藏不住神的兽。

六国饭店，这四个字一现，宗政良只觉得，至少是半块石，在心里落了地。

离开大厅，周遭就突然安静了下来，二楼的贵宾房就在走廊尽。肩而过的，是官儿老爷和洋鬼，涂脂抹粉步态风的，是拉到客或是正在寻觅目标的级·女，被那脂粉味得愈加烦躁起来的桂秀峰，在最终走到房门时，闭上，了个呼。

他摸了摸藏在袖里的匕首，指控制不住在哆嗦。

“什么他妈‘二夫人’，就是个买来的通房丫。”嘿嘿了两声，大金牙把现大洋揣了自己袋，又很是陶醉地了一手里的烟，他撇着嘴念叨，“她要是知了，非得追过去撒泼打不可。这事儿要是让她给搅黄了，六爷不把我脑袋揪下来当球儿踢才怪！”

这里他谈不上多么熟悉，然而相对而言，真的是最熟悉的一豪华场所了。至少那建筑在哪里，长什么样，周边有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坐在一楼咖啡厅里消磨难得的情景时光时，他早就隔着大玻璃窗把周遭看了个遍，记了个牢。

而与之相反的，东民巷则已经灯火通明，车龙。达官显贵富商贾们开始了夜幕下的生活，洋烟，红酒，各式各样平百姓到死都未必能见过的级西餐，香，旗袍，狐的披肩，西装，褂，翡翠的扳指，女人把眉梢角描绘得无尽风，男人的金表链溢甲衣兜，各音，各语言，各雍容的虚伪，华贵的肮脏，都在这里粉墨登场，散发着铜臭的腐朽空气一在厅堂里蒸腾，撩拨着天板上悬着的晶吊灯。

大金牙回瞅了一车里的司机，一咋，把手心向上，而后勾了勾指。

这个人在加码，在欣欣然用自己了多少钱，来暗自计划换算着过后要索求多少回报。

是啊……多谢你，这位“兄弟”，太谢谢你了。

看在钱的份儿上，对宗政良态度还算客气的大金牙了门，但就在看见那对母时，狗仗人势的派便再度显现来，虽说也叫了声“少爷”，可明显就是在因为这少爷即将要面对的事情而暗暗讥笑，好像在被迫卖的少年面前，他这条狗反而贵得跟大学堂的老教授那么斯文面了似的。

那只没有夹着烟的手，终于，还是抬了起来。

扶着？不如说是押着吧。

见此情景，那条狗凶相毕，扯开吴月绢的指，促少年快走。

“带我妈去诊所！荣辛诊所！找卫大夫！快儿！”同样红着眶的少年回过喊，牢牢扶着吴月绢胳膊的宗政良了个，多半个字也没有说。

而就在法式餐厅的沙发里，隔着大理石桌面，坐着两个人。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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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放心，我不说。”

先去开门的保镖，被一力量猛然拽了房间，喊都没来得及喊声，就随着一个闷哼被一只手以掌侧用足了力气砍在颈动脉上，扑通一声，昏倒在地。吓了一大的钱老板就要逃，却随其后被一把揪住了领，也薅屋里。

“二夫人？”

就算本不饿，还是要求先去吃晚饭，桂秀峰被那连连答应的男人带到了法餐厅，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