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鹤天剑，十式数百招，练下来天已黑沉。当下心情舒畅，四肢百骸无不清。

常臻拉开大门去内室，正喊林烨回家，却见他直直跪在佛龛前，发髻已经散下，黑漆漆的长丝映着烛光，双清亮亮凝视着菩萨瓷像，嘴角一抹温温浅浅的笑，那样虔诚，那样安然，宁静的似要这片昏黄的光线里。

安顺大街上早已罕有人在，黑漆漆的，远远就见淬玉斋仍是光亮一片。

常臻迎上去，问：“林烨呢？”

他回房换下汗的里衣，心中甚是纳闷，林烨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别是了什么事。这么想着，便披上风袍往外走。还未及跨大门，迎面就瞧见老程和小棠正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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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忽听见一个温如的声音，抬起来，便瞧见张写满关怀的脸。他心一酸，嘴角一垮，多日纠缠自己的哀愁别苦，不由自主便冒了来。

接下来送玉石的事，倒与李慕然讲的□□不离十，只不过刻字的不是老神仙，而是“叶”二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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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忙收声，静立一旁，睛却定在他脸上，久久挪不开目光。

魏穆言并未正式收林烨为徒，只是答应他，领他门，传授最基本的雕刻技艺。谁知这学生悟极，手也灵巧，学得颇快，方几天功夫就记住了基本理论，开始上手。

林烨心中默念佛经，脑里清灵一片。

一时间，院内一片刀光剑影。他姿轻盈灵活，真真如闲云野鹤，轻喝低啸间，展翅畅遨天穹。银刃指风所到，百摇曳，枝杈婆娑，却无一一草断落在地。

“常臻哥哥你快去劝劝他。”小棠皱着眉说了个大概，原来这二掌柜听完穷书生的故事，跪在佛龛前不肯回来，非要为他祈福到天明。

只要他还信赖依靠着自己，只要他心中仍惦念着自己，便还奢望哪般？

心里又涌起那熟悉的疏离，只不过这次，多了分怜惜，少了分烦闷。

善恶，哀乐，恩怨，纠葛，无不是过云烟。

常臻苦笑摇，这个人，随心所的本领真真又上一层楼。他叫二人尽放心，三步并两步往淬玉斋去了。

常臻起后在林烨书房里翻翻看看，百无聊赖。索摘下墙上的刀，来到后院，外衫系腰里，练起刀法。

这情绪很沉，很长，很隐秘，很纯净。这是他所不能解释的情。相比起总角之谊，更加复杂，更加刻，可又说不到底多了些什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

罢了，罢了。既然不可解释不能言传，就让它藏于己心。不必叫他知晓，也不必说于旁人。

起初，为淬玉斋刻字雕琢玉的自是魏穆言。他表面上严声厉词，实际对这小徒弟满心喜，恨不得倾情相授。大半年后，除复杂式外，林烨竟基本都可单独完成。

常臻不由暗忖，这安宁一瞬，只有自己看见，是否也只有自己能看见？这样的他，毫无防备，是否也只因在自己面前？如果能分享他心中所想，是否便能拉近彼此？是否会比以往，比任何时候，比任何人，都更近更近？

昨夜之后，他隐隐明白了这份心境的来源。这情绪，类似于少女情思，却并非那般缠绵悱恻，又类似于忠贞不渝，却并非那般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