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溪突然大大的呼一气，转去柜台找了纸和笔，然后朝涸的砚台里吐了吐沫，胡磨了几下，铺开纸便写了一串药名。

“他们来郡城了？”六叔不是说他们有事情没办完么？既然来了郡城，为什么不回医馆？

“六叔呢？”沈小河多日不见，本想着找老六亲近亲近，却不料对方不在。若说这老六与沈小河也是颇令人费解，老六的极为内敛，鲜少自己的情绪，一般人都不愿跟他多说话，怕冻着。

沈寂溪跌跌撞撞的跑去医馆的大堂，鞋跑掉了也没顾上。医馆临街而建，大堂的门外便是郡城最中心的街。

整整十二年过去了，沈寂溪突然意识到，对于那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敌人”，他仍然一无所知。

六叔曾说过，这些蛊生存能力极，莫说是四年，便是四十年，只要主人活着，便能寻到他们。可是现在，所有的蛊都失踪了。

“什么意思？”我也没说要什么呀？这不明显话中有话么。

“你叔和你爹托我给你带话，要你不要轻举妄动，等着他们来。”挡在沈寂溪前那人。

一切便像一场噩梦一样，纵使你万千防备，依然手足无措。

“民早早便悉数城了，你去哪里野了？”老六不兴起来，表情是看不的，只能从音调的低沉程度来判断。

“都这时候了，我竟还沉不住气，真是幼稚。”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打人反被别人修理的经过，沈寂溪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门一打开，沈寂溪立时被门外的火光晃了一下睛。

屋里光线极暗，沈寂溪倒不是夜视，实在是这张方他早已写过了不知多少遍，便是闭着睛他也能准确无误的写来。

可是偏偏沈小河，没事儿便缠着对方，久而久之，他竟成了老六最亲近的人。而老六待小河也是不薄，仅有的几次几不可见的微笑，都给了对方。

沈小河见对方如此，只当他还在为了方才在军营之事不，犹豫了半晌，上前安：“回爹肯定会打那个人板，为你气，你就别生气了，叔公说了，气大伤。”

这时，沈寂溪放望去，见街上相隔不远便立着一个士兵，手握火把，像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小河，爹是不是很没用？”沈寂溪有些落寞。

沈小河挠了挠，依旧说着老话题，：“那人是习过武的，爹打不过也没什么丢人的。”说着还伸手在沈寂溪肩膀上作势拍了两下。

章煜转想走，但还是停住脚回答了沈寂溪的问题：“我随大帅回中都途经南塘遇到了他们，他们赶路太慢，便托我先带话给你，天亮之时他们估计便该到了。”

还没缓过神来，便有一个大的影挡住了晃的火光，沈寂溪抬望去，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

武帅率大军回朝，已经到了南塘，为何同行的章煜又带人赶了回来？这些士兵要什么？沈小河和六叔呢，为什么整个医馆的人都不见了？

沈寂溪一觉醒来已到了夜，摸了摸旁边没有沈小河的踪影，立刻便坐了起来。更半夜，沈小河会去哪儿？

他趿拉着鞋，拢了拢七八糟的衣襟，穿过一片漆黑的院走向了前厅，没有灯火，也没有人。

人家士兵守自己的职责，而他咋咋呼呼去给人添不说，还自取其辱。不但让沈小河白白担心，还让那个人看了笑话，想到詹荀，沈寂溪更郁闷了。

“开饭再叫我。”他索扯过被盖住，起了缩乌。

真的要来了么？

老六打断他：“你什么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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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与小公自然说的便是沈寂溪与沈小河，两人名义上是父，可在这些伙计们里，却不过是兄弟罢了。也就沈寂溪与沈小河一本正经的扮演着便宜爹和乖儿，旁人不时的附和一番罢了。

沈寂溪有些沮丧。看来此番无论郡城会不会有一劫，都不会有人来帮他了，他只有自己可以依靠。沈寂溪呀沈寂溪，再过两年你便要及冠了，也该是时候什么了。

沈小河看了半晌，见对方好似是睡了，便轻手轻脚替对方脱了靴，然后一路跑去了前厅。

医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伙计，：“六哥门了，吩咐了大公与小公都不可外。现今郡城着呢，总归是待在医馆比较稳妥。”

老六转不再理会沈寂溪，：“中都有事未理完，暂时不会来郡城。”

“爹……”沈小河见沈寂溪面不霁，上前拉了拉对方衣袖。

十二年里，琢磨这张方曾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

沈寂溪着一脑袋糟糟的发，心急如焚。

不提还好，一提沈寂溪便气不打一来。

老六中闪过一丝忧，：“这几日你呆在医馆不要门。”说罢不再理会对方。

沈寂溪突然觉得有慌，跑回后院砸了老六的门，发现里也没有人，又依次砸了其他住着人的屋，发现医馆的伙计竟然也都不见了。

终于适应了前影影绰绰的火光，沈寂溪终于看清了那人，是章煜。

对方回过神来，想起了民之事，便想着听听老六的看法，于是问：“城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六不只是个伙计，他应该算是家兼老妈兼伙计兼等等。虽然因着那张终年不怎么变换表情的面脸，他整个人都没什么存在，但是少了他，估计沈家会折一房梁。

血疫，你究竟是什么？

沈寂溪闻言竟然笑了笑，他虽然有些怄气，现下却实在不是为了此事。

一扑在床上，沈寂溪大有一觉睡死的架势，却兀自睁着一双大。

不待沈寂溪言语，章煜便急急的转走了。

“爷爷和叔公呢？”沈小河恰到好的转移话题。

沈寂溪本也没什么心情，呕了一肚气，也不再追问，郁闷的去了后院。虽然四年未曾回来过，屋里却被打扫的很净，被褥也晒过了。显然，医馆的伙计提早得知了他会回来的消息。

不远立着的士兵，见沈寂溪立在门，上前示意他屋。沈寂溪想打听些什么，对方却是决计不再开。

“爹，你怎么了？”沈小河见惯了对方不着调的样，如今不禁有些不习惯。

怎么回事，自己是在梦么？

他曾经认定血疫是由源而起，于是向让老六借了几只蛊，并分别喂了它们不同的药和自己的血。若四年当中，源再状况，服了不同药的蛊上便能寻到一些线索。

沈寂溪门后也不烛火，便开着门借着映来的火光呆呆的坐着，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