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有没有听到警笛声？荷枪实弹的警察就快上门了。我要是你啊，恨不得多长两条有多远就跑多远，最好偷渡到国外躲起来，一辈都别回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他上前牵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

「甚么我们？没听我刚才说的吗？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的，我嘛陪你一起逃亡？小宝，你还是赶快跑吧！多浪费一秒鐘在我这儿废话就多一分危险。

「还有啊，别跟我联络，更不要让我知你在哪儿，我怕警察上门盘问的时候我会忍不住说来。」

赵宝家愣住了。他在姜珮脸上看不见一丝情，她的嘴角漾着残忍的微笑，彷彿欣赏一隻受伤动的垂死挣扎。他发呆了很久，被雨淋的寒气渐渐渗内，而更烈更尖锐的寒气却是从心里扩散到全──幻灭的、绝望的、悔恨的、能将灵魂彻底腐蚀的冰冷寒意。

那天，跌坐在雨中泥塘里哭泣的柠柠，是否也是这样寒冷呢？

姜珮转过去望着窗外，似乎连瞧都不屑再瞧他一，她的姿态无声地宣示着对他的嫌恶。

好可怕的人…………

他缓缓站起，走向大门，开门离去。关上门之前他说：「珮，我在地狱等你。」

喃喃的一句话，也许姜珮本没听到。也许她正在想着找别人继续执行这个计画。

赵宝家从此人间蒸发，没人知他去了哪里。

夏晓天的绑架案喧腾一时，社会关注了好几个月，警方也忙得人仰翻却始终没有夏晓天的下落，也查不到任何线索。事情就这样渐渐冷却了，最后只剩下夏家人日夜祈祷着儿平安归来，和贴在电线杆上破损的寻人啟事。

对姜珮来说，这只是脏衣服上的另一颗污，不值得放在心上。

世上总是有倒楣鬼，倒楣的傢伙总会莫名其妙地死去，没甚么好大惊小怪，更没有愧疚的必要。她告诉自己再怎么愧疚死人也不会復活，再怎么罪大恶极，活着的人也要继续活下去。无论如何，已经脏透了的人生都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这样的人生已经活了二十年，今后也只能继续背负着罪恶生存。

雨季结束了，气温开始下降，寒冷的冬天来临。

冬天没有待多久，天又急忙赶到。枯木上生绿叶，气温也逐渐上升………

反覆替的都市景象只在细微变化，那细微潜藏着足以改变生命的轨跡，却没人能够预先察觉。将好些日没穿的外送洗衣店时，才发现即将夏天。

隔年五月，姜珮从洗衣店回家的路上，偶然经过那间柏青哥店，偶然看见一个穿着全白西装、桃红领带的氓，正在店里陪客人聊天。店里依然冷冷清清。她默默走去找个角落的机台坐下。赵盛也看见她了。

和赵盛聊天的人离开后，他走到姜珮旁打招呼，一也没有不自然的觉，彷彿去年雨季发生的事全是一场梦。

「嗨，好久不见。」

「嗯。」

「最近如何？有没有新男朋友啊？」

「没。」

「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楼下的赌场经常有富家少爷来玩，有几个小英俊的。」

姜珮沉思了一会儿，问：「刚才跟你聊天的人，很熟吗？」

「他呀，也是常客，挥金如土的公哥儿。你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