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王爷有三件事要……”辜卓两手指轻抚着上短须，娓娓来，“其一，沈威与顾名璋素来不睦，我等大可制造事端从中挑拨，令其嫌隙渐生，无法一致对外。其二，既然拉拢顾明璋无望，便索与沈威扯上些关系，不论真假，只要样给小皇帝看看，谅他也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其三，沈威为人刚直不阿，又不贪名利，想收买他委实不易，只能找其弱死咬不放，而现如今正好有个‘弱’主动送上门来了……”

收回思绪，晋王哈哈笑：“阿渊，以你的，既然能提这样的计策，想必手里已然握着几分胜算了吧？”

晋王赞许地了：“何止是重病，简直是沉疴难愈命不久矣。如此大快人心的消息，要尽早传到小皇帝耳朵里让他舒坦舒坦才好。”

见沈思手里的酒壶空了，晋王遂将自己面前的一只推了过去：“沈将军果真情中人，饮起酒来也是千杯不醉。”

小雨窸窸窣窣下了一整夜，待黎明将至，沈思起整了整衣冠，又留恋地望了一尚在昏睡中的卫悠，帮忙拢好肩上披风，转迈步了大堂。他将手下士卒托给副将，命其带队暂且休整一日，而后也不回地独自上路了。

沈思将晋王那壶酒一并喝得光，又挑起空酒壶抖了抖，连最后一滴也意犹未尽地吃了肚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用手背一抹嘴：“好在仗也打了，人也救了，酒也喝了，他明日是生是死，也总算是尽兴而归了。”

过了一会儿，他角带笑地自言自语：“龙虎将军沈威？好，本王倒要去会会那位铁面无私的沈老将军……”

沈思大方一笑：“人生得意须尽，你可知我是抗了圣旨违了军规来的，明日一去军法如山，搞丢了小命儿也未可知。此时若不尽兴，过后岂不后悔？”

辜卓略一迟疑，即刻悟了晋王话中意，笑着拿腔作调地答：“王爷被困三月有余，连日来睡不安寝，不甘味，故而心力瘁染重病，连路都走不了，又如何去辽东督战呢？”

晋王一撩大氅四平八稳端坐到了椅上：“你看本王气如何？”

一旦大周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了，小皇帝就会腾手来置他这个皇叔。沈威与顾明璋一个能征善战屡建奇功，一个颜媚骨得圣，这二人若是斗起来，定能将朝野上下搅个山呼海啸。到时候几方互相掣肘，困得谁也动弹不得，还哪顾得上他这个天皇帝远的晋王呢？

他来回踱了两圈步，打定主意，厉声吩咐：“辜卓，传令下去，今日午后启程。”见着白衣的小胡立在那没动，他了然地补充，“我们回晋原，不过……要‘途经’宜州府。”

晋王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那个雨幕里绝尘而去的孤单背影，竟莫名涌起一阵失落与伤。

见他兜了一大圈总算说到了上，晋王不禁微微一笑，明知故问：“你指的弱难是……沈念卿？”

“不好，不好不好……”晋王连连摇，“我那皇帝侄生多疑，若是信上言辞太过直白，他反倒不会轻易信服了，倒是些家常问候的话更显真。由着他自己去胡猜想，牵附会，比我们说来的倒有效许多。”

夜渐，堂中众人大半已经烂醉如泥，有的依偎一打盹，有的直接躺倒在地，呼噜声、呓语声此起彼伏。

想到小皇帝那为除掉自己而下的旨意，晋王垂眸沉片刻，轻叹：“素闻沈老将军治军甚严，你此去想必要受一番辛苦了吧……”

沈思漫不经心地挑挑眉：“为何要来？我若不来，宁城必破。不但王爷千岁你将遭遇杀之祸，连这宁城之中的将士和百姓也都在劫难逃。”他望着相隔不远地的卫悠怅然笑，“唉，一条命换千万条命，总算值了吧。”

莫过于剑下的亡魂。传说上古有剑名泰阿，汇聚天下无形无质之剑气，若是寻常人使用，剑便寻常，若是勇士执掌，则剑气磅礴无往不利，此方为剑中真意也。”

辜卓确认过四下无人，这才关起门窗压低嗓门分析起来：“小皇帝登基以来，对我们晋王府一向颇为忌惮，只不过从前都是暗地里有所举措。这次他变了招式，公然下旨不许各发兵增援宁城，摆明了是想置王爷于死地。究其由，宜府卫驻扎着沈威的二十万大军，是他的一颗定心，而左军都督顾明璋又是他的亲信臣，有这二人互为照应牵制晋原兵力，小皇帝才愈发有恃无恐了。”

晋王不觉双眉蹙起：“既然明知难逃军法惩，为何还要前来？”

一旦信里明明白

晋王闻言，重新审视了一番那把剑，接着又目光复杂地望向沈思，随即微微了几下，笑得意味长。

辜卓所言，正是晋王心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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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卓羽扇一收，抓住时机奉承：“王爷果然料事如神，属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王爷法。前些时候属下收到消息，原来归降了叛军的指挥佥事霍端是沈威同乡，两家素有来往，霍端的儿媳还是沈老夫人的远房侄女。”他顿了顿，笑容里平添了几分狡诈，“若是霍端修书一封寄与沈威，大肆游说其领兵谋反，而这信又恰好落了顾明璋手里，想来以顾都督为人定会好好为难沈老将军一番吧。”

“唉，这话不假，”晋王凝眉轻叹，“那依你之见有何良策呢？”

九月的宁城已是天寒地冻，辜卓手里却煞有介事地摇晃着一把羽扇，听说要启程返回晋原，他不无顾虑地扇起一凉风：“可辽东那边的战事……”

辜卓兢兢业业合主上演着戏：“属下斗胆提议，莫若王爷将那沈念卿收为义，如此一来，既可以保他平安使他心存激，又可以借由他辖制沈威，同时也可以让小皇帝看到您与沈家关系匪浅，是为一石三鸟之计也。”

第5章五更寒，不悔鞭挞将台前

卫悠这些时日既要担心城池安危又要提防晋王算计，煎熬得心力瘁，此刻已然不胜酒力，终是撑不住，直接歪在了桌面上。沈思脱下披风，小心盖在他肩，又一个人端着壶自斟自饮起来。

晋王翻了翻，唉，又来这一，读书人上的穷酸气真真恼人！他摆摆手赶走几名侍从，又耐着笑：“阿渊但说无妨。”

辜卓是晋王边第一得力的谋士，最善揣主上心意，晋王不去辽东督战或许是害怕再着了算计，但这“途经”宜州府，就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王爷人品贵重，有些话不方便直接讲来，此刻他这样的人就该派上用场了。辜卓挥舞羽扇珠儿一转：“王爷，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