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闻言不觉一愣，没想到如此合乎心意的住竟是晋王提早安排下的，两人相识不过几日光景，晋王竟已对他了解至此，一时间难免叫人概万千。

“哦？”沈思禁不住好奇，“哪一位？”

沈思闻言赶上前见礼，却被晋王妃及时伸手扶住了。王妃挥开左右，轻声细语地笑着说：“前几日王爷提前着了人快加鞭赶回府里，托我替他新认下的义收拾个住，还细细讲明了如何装饰如何陈设。我虽照王爷的要求一一置办妥了，却不免有些担心，怕自己哪里会错了意，否则岂有给客人住在这地方的理？今日看你神还算满意，我也就放心了。”

每每看到胡不喜这副不知羞耻的模样，晋王总会忍俊不禁。胡不喜是真小人，惯于贪小耍诈，却又耍得并不明，他一举一动暗藏了怎样的心思，自然逃不过晋王的睛。所以晋王才会明知其损不良却照旧将其留在边，只为了看他每日丑态百，借以解闷逗趣罢了。

“沈公，可还满意吗？”后忽然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和缓女声，沈思急忙回去看，只见对方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圆富态，举止从容端庄，侧还跟着两名同样清丽可亲的侍女。

面前一切都让沈思惊讶不已，若不是孤离开的晋原，他还真以为是哪位家人帮他归置了如此合乎心意的住呢。

“人总是会变的，若非那时……唉，算了。”王妃无奈地轻摇了摇，笑容透着几分艰涩，“你可

众人看看沈思桌上光可鉴人的空盘盏，又看看沈思大步星走门去的背影，一个个心不免疑惑更胜。独独晋王心里倒生了些许欣看来那黑小对本王品优劣还是介怀的，这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从酒宴大堂来，沈思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回去了住。那是一幢位于王府角落的僻静小院，和其他几位“义”所居的亭台楼阁相比，略显寒酸了一些，好在沈思对此并不在意。

晋王不以为意地挑挑长眉，慢悠悠说：“一鸟儿一个养法。燕雀就关在笼里调｜教几样杂耍，鹩哥就得绑了爪拴在架上乖乖学，至于鹫鹰嘛，当然得放上天了……”

一愣神的功夫，先前带路的侍女已然屈膝行礼：“婢参见王妃。”

正房左右三间贯通，并未隔断。了门便见一张梨木桌案摆在当中，上陈设着简单的笔墨纸砚，案后的架摆满各书册，、、、，俱是他日常翻阅的兵法典籍。架旁墙上并排挂着一把铜制大黄弓和一柄他用惯了的三尺青锋剑。

书架左侧是一扇大的墨屏风，上绘着“外秋霜图”，疾风劲草，蹄如飞，笔磅礴大气畅快淋漓。绕过屏风便是卧房了，打望去一素到底，从被褥枕到罗帐帘笼，皆是布制，既无纹绣也无饰品，竟与他在军中所用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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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小皇帝竟以为他卫律真会喜那堪比闺阁女儿的男，还屡屡费尽心机将那样的“可人儿”送到他边，借以监视他、算计他。而他又不能不表现得恩有加疼非常，否则皇帝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他借机传去迷惑人的假消息呢？敌人派来了伪装成绵羊的猎犬，就把喂了毒药的野主动送到对方嘴里去，正所谓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晋王妃慈地笑笑，拉着他到桌边坐定，似家常闲谈般说：“沈公不必多礼。这一次多亏你领兵解围，王爷才能成功获救。你是王爷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我所这些琐碎小事和救命之恩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方才我与王爷见面，听他讲起你天降奇兵大败叛军的场面，真是钦佩不已。说起来，你这行事作风倒使我想起一个人来……”

却透着关切与疼惜，席间姜韵声偶有一两声咳嗽，晋王遍立刻命人送了自己的大氅过去，看样若非碍于“足疾”，他定是要亲自将大氅披在对方肩方才算满意。戈小白与张锦玉看到这幕，一个翻起白面不悦，一个则欺而上笑嘻嘻缠住了晋王。

胡不喜越琢磨晋王这话越不对劲儿，赶假模假式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掌：“呦，正是鹫鹰，正是鹫鹰，老这两颗珠真真该抠下来当石儿垫桌了，怎么就有不识金镶玉呢！”

沈思冷旁观，不免暗暗有些失望。几日来的朝夕相，令他对晋王印象大为转变，想不到这位“草包王爷”竟是个无比洒脱坦率之人，甚至还颇有些“是真名士自风”的魏晋气度，因而他把之前有关晋王贪酒好的那些传言都当成是世人误会中伤。谁知今日一见，晋王不但重用了胡不喜这等馋小人，还将一众男的投怀送抱、曲意逢迎引为乐事，看来自己终究还是看错他了。

因为沈思份特殊，席上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观察着他。对于来自四面八方内容各异的目光，沈思全都视而不见，只泰然自若地闷吃喝着，既不与人敬酒寒暄，也不刻意讨好晋王，等到面前的菜肴全扫光，壶中酒喝得一滴不剩，他便起朝着主位拱了拱手，推说略不适而告辞了。

沈思惊讶地张大嘴，一时间忘记什么敬与不敬了：“夫人所说的晋王爷，可是晚辈所知那位晋王爷？”

整个院落青砖铺地，东南角着数株寒梅，西面是一排兵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沈思暗自，这倒是个每日晨起练功的绝佳所。

“又错了，又错了，看来你这珠要抠两遍了。”晋王哈哈大笑，“这一块不是金镶玉，这一块是石中玉！”

晋王妃眉目微微眯起：“那人……就是从前的晋王爷，也是一样的胆大包天，剑走偏锋……”

胡不喜一直垂手立在晋王侧，见沈思旁若无人地昂首离去，他忍不住弯腰凑到晋王耳边小声挑唆：“这沈公也太过傲慢了一些，简直不把人放在里，还当咱们晋王府是市井大街不成？莫不如老带人去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说不清是何缘故，有莫名的浊气堵在沈思，令他心绪烦闷，不知不觉间，那张本就不甚白皙的脸孔也跟着暗沉了几分，连侍女们上前端酒送菜都战战兢兢倍加小心。

在晋王爷里，所谓风华绝代，可不是空长张漂亮脸孔就够了的。好比前这些男人们，整日坐在后堂患得患失，为了争不择手段，这样的气度何言风华？一个个不知有国，不知有民，中无山河壮阔，心中无大志宏图，这样的襟又如何绝代？

静默片刻，沈思回过神来，向晋王妃躬致谢：“多谢夫人厚，您份尊贵，又是长辈，还要劳烦您费心持这些，沈思心里着实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