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连一秒都等不下去了。”阿望大声回答。他语气里的急切，神中的决，以及藏在平淡神情之下的张不安，完完全全地被传递了过来。“我等了很久，心情一直很矛盾。既希望你发现，又不希望你发现……可是当这一天终于来到的时候，我却再也等不下去了。接下来的话，我想当面对你说。”

他抬起来，又一滴晶莹的汗落，顺着脸颊下。李知之一时恍惚，误以为那是阿望下的泪，他忍不住伸手去，将它抹掉了。

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瞳孔倒映着彼此，再也找不另一个人。

郭东声称自己看到叶一舟在客厅里割腕自杀，下的地毯都是血迹。然而李知之在去现场时并没有发现地上有地毯，而且郭东也没说清楚地毯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或者他本没看到地毯不见。

然而李知之第二天起床就发现自己是太天真了。来敲他房门的人上T恤下.仔，上那张冷淡的脸简直违和不说，这打扮穿去上班难不会吓到前台小？

李知之搞不懂，所以他选择暂时逃避。

回想起自己自杀的那一天，除了嚎啕大哭伤心绝望，他竟然没在阿望上看一对自己的厌恶抗拒来。更别提在他逐渐发现自己与活人的不同时，对方所表现来的心疼与维护，怎么看也都觉得很奇怪。

阿望是个固执的人，李知之的固执却也不比他少。而在话已经说开的情况之下，谁能犟得过谁，那就要比谁是率先心投降的那个了。

“虽然看起来我是比较冷静的那个人，可是我知，最冷静，最能狠下心的，是你。”

“你还真要和我穿情侣装？！”李知之被他吓了一，“别了吧朋友，还是收起来吧。”他暗自嘀咕，反正这人也是穿正装的多，真要他像自己一样穿休闲服，那画风可还得了？

他用力一拉，将李知之整个人都搂怀中。他的膛并不算得上多么宽厚，却是李知之在这个世界上最能依赖的地方。

李知之不习惯冷战，默默观察了一会儿阿望，发现对方在告白之后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他忽然又放下心来，将两人的相模式自动恢复到之前，完全没意识到阿望的份已经转换成了追求者，迟钝得可以。

“你笨吗？我又不会跑掉，为什么非要跑过来？”李知之的声音放得又轻又，仿佛是午夜时分，他俩分享同一个枕时的悄悄耳语。

他默默地摸着手背上被亲的地方，心里忽然起一阵自己也说不清不明的涟漪。有这本事，或许大学时的校草该换人了。

李知之试着把手回，却发现对方的力大得不容他退缩。

“我说……你接下来要把那堆衣服怎么办？”

“即使是死亡，也别想把你从我面前带走。”

他好认真啊。李知之在心中轻叹。就连额上的一滴汗落，他也像是毫无察觉似的，墨的瞳仁之中只盛满了自己。

死亡是一把能够将一切关系瞬间撕碎的利刃，既锋利，又无情。记忆中曾现的那个温馨家，在经历了死亡之后顷刻破碎，时至今日若是没有照片，他甚至回想不起他的双亲长什么样。而曾经能够肆无忌惮地躺在怀里撒耍赖的那些人，在他们死去之后，便也只剩下了忌日上奉一香的关系，仅此而已。

“穿。”阿望言简意赅。“你穿什么我穿什么。”

“有事打我电话。”阿望十分淡定地说完这句话，带上他的公文包就要转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来，定定地看着依旧目瞪呆的李知之。

可是喜一个人，会到连对方的每件衣服都要买一件同样的回来吗？

他抬便撞一双固执的里。阿望轻声：“知之不相信，对吗？可即使你不相信，我却也想要证明给你看。”

李知之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恰好是他带了手表的那一只。李知之轻声：“你喜我，即使我已经死了吗？”

而另一方面，他见证了两次叶一舟的割腕，一次是下载的录播视频，一次则是他赶上了对方在网上直播的那一次。可是这两次都与郭东所看到的那次对不上。直播那一次就别提了，从时间

两人回到家中时已经接近十了。回来的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再一次地，陷了微妙的古怪之中。

——正常人见到死人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吗？难不应该是像郭东那样，既惧怕又厌恶的吗？

这句话一，接下来的话就变得容易许多。他呼一气，“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想要照顾你。不是因为你的经历，不是因为你的过去，而是因为你是你。我们认识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我一直希望知之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希望知之被细心、妥帖的照顾，希望知之不要生病，健健康康地直到老去。就算知之偶尔对我任也没关系，因为我可以照顾你。可是我突然有一天发现，我变得贪心了。我不希望除了我之外的人怜惜你，我不希望除了我之外的人照顾你，我甚至厌恶那些靠近你的人——我才明白，离不开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昨天一整天过得太混，李知之不得不坐下来总结一下自己目前得到的消息。他总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尤其是在听过郭东的自述之后。

“喜你这件事，本就和死亡没有关系。”

“靠！没经过我同意就亲我。”

没有关系？

李知之心情很复杂，不仅仅在于阿望对他的情上，更在于阿望并不介意他此时是个死人的这件事上。

阿望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地，仿佛这辈都不愿放他离开。

*

“对了，介于现在我开始追求你了，每天一个吻以示诚意。”他牵起李知之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整个过程姿势优雅动作标准，宛如一位大家族的绅士——他本来也是，随即便转离开。

李知之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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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知之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如果说他是个女孩，肯定会被这追求方式吓坏的。可是李知之在听了他的一番倾诉之后，并不觉得这样的阿望令人畏惧，反而觉得他真可怜。

这一切，都是只因为阿望喜他吗？

“我……”阿望脸颊迅速地涨红了，也不知是心急，还是因为接下来的话对他而言过于大胆。“我喜知之，很久，很久了。”

反正都被他发现了，那就不要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

怎么会没有关系？

亲手也不行！

阿望真可怜，竟然会喜一个又消极、又抑郁、成天散播负能量、还很任的，死人。重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