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睿不觉松开抓车窗的手。他浑打着冷战。瞬间茫然过后，陡然厉声责问：“因为褚容？”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余怀远的名字，现在碎裂的屏幕上。

安雅年纪尚轻，经历亦相对单纯，初始惊喜：“咦，悦影良心发现了？不错啊。这公司还算有底线。”

车尚未完全发动便又停下。少顷，半面车窗徐徐降下。

褚浔埋拍戏，对周遭或窥探或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态度一如既往。因少了顾虑，戏也演得越发湛。不过几日工夫，褚浔锐察觉，剧组的氛围在慢慢恢复正常。

褚浔与安雅坐同一辆保姆车回酒店。女孩一路眉飞舞，对周琦赞不绝，“相貌好，情也好。跟肖钰铭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惜，”安雅

万玉成手忙脚抓住他，“薛睿！”

又过几天，悦影的总裁周琦亲自前来探班。周琦看似只是因公路过，临时起意来剧组看一看。他只逗留十几分钟，与肖钰铭也未单独见面，之后即匆匆离去。临行前，吩咐助理请全剧组喝饮。又许了剧组半天假期。

薛睿猛然推开万玉成，扑上去抓车门把手。他的举动鲁莽而疯狂，丝毫未顾忌自安危。

过一场闹剧，傅惊辰异常疲惫。他坐驾驶室发动起车。车缓慢向前动。

银灰卡宴飞快驶远。将一顷江落在后，在夜风中翻涌起伏。

或许，两个同样倔、霸，自以为是的人，注定不能走到一起。更何况，他们从未真正相过。

这一晚，他被迫跟随薛睿的节奏，忆起他们共同渡过的这些年。他越发看得清楚，自己的内心，究竟在渴望什么。而他浑浑噩噩，又究竟错过了什么。

肖钰铭终究心有不甘。每逢与褚浔对戏，总要存心刁难。褚浔耐下陪他演。一遍、两遍……反反复复。褚浔长了记，轻易不肯再动气。多演几次，他便将私下设计的不同表演方式，全都一一尝试。更趁机练习情首访。肖钰铭演戏却是一板一。演来演去，也只那几个固定路来回搬用。NG的条数多了，到不知究竟是在折磨褚浔，还是在折磨他自己。

傅惊辰闭嘴，没有再回应。他向万玉成，“照顾好他。”而后踩下油门。车快速驶向前方。

“停车！”薛睿拍打车窗，像一个完全丧失自控力的狂躁症患者，“停车！我还有话要说！”

还好，一切都已是前尘往事。这些年，褚浔也算经历过些许风浪。现下剧组里这非议，他还不至于看不开。退一步讲，他既选择要将戏拍完，第一版的剧本，总比肖钰铭特供版要好了千百倍。褚浔清楚，适合他演的戏，拍一便少一。如此想来，他却是应该谢谢傅惊辰的自作主张才是。

傅惊辰接起电话，听那边讲，已为他约好与周总的会面。心脏忽然涌一动力。傅惊辰振奋起神，语气轻快：“好，到时你一起去。把云天新建影城的资料书带上。周总会兴趣的……”

傅惊辰底蕴满倦意。今晚的情景，会让他不自觉想到多年前，与褚容正式分开的那一夜。这让他在厌倦之外，生了些微的怜悯。他无法再像当年那般冷酷。让褚容痛苦离去的悔恨，教他学会这一温柔。

安雅便也逐渐了然。但她混不在意，依旧笑嘻嘻：“有关系不用，才是脑不好。大家都在圈里混。走人脉怎么了？就只许他姓肖的投了个好胎吗？”

八十六

薛睿被万玉成困住，仍在不住挣扎，“你会后悔的！傅惊辰，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不重要！”薛睿着车窗，用力到几乎要将玻璃掰断，“我还着你惊辰！只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薛睿嘴抖动。他张大睛，继而不断摇，似乎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第84章84

后视镜里，薛睿的影渐渐变一个小小黑。傅惊辰移开视线，驾驶车往江边驶去。

薛睿那句话，确没有讲错——在这段情里，他们两个人都有错。

旁人没有她这般好糊。第二天在片场等戏，便有几个平日与肖钰铭亲近的演员、场工，围在一窃窃私语，更不时向褚浔这边瞥一。肖钰铭更不必说，接连几天，脸都沉得能够拧来。

褚浔便笑一笑，继续专心看剧本。那日他气急败坏，在电话里与傅惊辰呛声争吵，极怒之中也不知讲过多少过分的话。过后冷静下来，褚浔便想到，事态迟早都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傅惊辰看去斯文冷淡，实质却是说一不二的。他甚至比褚浔还要固执，行事从来不肯迁就，只凭心意喜好。当年他们在一起，傅惊辰自然也是温柔贴。平日甚至可称得上言听计从。可但凡涉及褚浔事业规划、学业安排之类“大事”、“要事”。褚浔为当事人，却毫无发言权。傅惊辰将决定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而褚浔只需亦步亦趋，跟在他后走下去便好。彼时褚浔沉溺河，只当这是傅惊辰他他。及至而后褚浔因薛睿理智尽失，迫傅惊辰将原属薛睿的电影给了自己。他两人那段缘分，也便走到了终。

“我可以不去的！”薛睿脸颊满泪，但他的睛仍燃烧着狂的渴望。他扒住车窗，话语固执而定：“我们都犯过错……就当多给彼此一个机会吧。惊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去国不拍。我可以永远不再与Richard见面。拿不到金樽奖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不再拍电影……”这是他最大限度的退让。为了挽回的人，他可以尝试割舍珍无比的事业。过去或许还没有太多会。随着离别的日期逐渐近，在经受数月被挚无视的痛苦煎熬之后，薛睿的心理彻底崩溃。他丢掉尊严、不顾羞耻，哪怕是让他跪地祈求，他也要留下前这个男人——他唯一真正过的人。

那版被修改到面目全非的剧本，断断续续拍了一周左右。一周过后，剧本又换回第一版。

“而且，我最近方才发觉，我应该是在更久以前，便已经无法再你。”傅惊辰语调冷静，细细品味，却能察觉隐匿在平静之后，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在你接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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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夹杂汽，抚平他前额的度。

话虽如此讲，关系与关系之间，却也有天壤之别。

“不可能了，”傅惊辰看着薛睿泪的，平静对他：“你忘了吗？我们早就已经正式分手。”

错在不该开始。错在太晚结束。

的疲惫再一次袭来。傅惊辰缓慢摇一摇，“你我，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