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想往前，驴向天一鸣，怎么也不肯走了。这驴一路上都听话，元夕不舍得打骂它，怪了它两句，它很犟地别过去，不理人。

这是最后一副药。元夕给他用布条木片固定得，温启年腕上扭伤已无碍了，就是着，使不上力。好在伤的是左手，不太影响活动。

宋兴捡起杆跑到梯前，拨开伏在城墙上的几人，正想喝令他们停止，被个壮汉拖住杆拧断，迎面就是刀光锃亮的一记横劈。

元夕接过来猛喝一，是凉的，到肚里却起来，像把火窜上来烧得他不住呛咳。他脸被刮得生疼，与温启年一起风向前走。

清晨他们上路时天还好，日越，路上渐起了黄霾，等到正午，云蔽日，已是沙扬尘、白昼晦暗的光景。

宋兴手下八千人，来不及上就被敌人杀到了鼻底下。且战且退到了兴庆城墙下，他一刀斩去面前一只蛮的手，大喝：“开城门！”

温启年寻了个沙丘将他埋去，逆风吼：“抱住脸！我过会儿来找你！”

“蛮……蛮……蛮打来了！”

元夕撇撇嘴：“不远了，坐车再有个半天也就到了，就是这驴不肯走。初一哥，我看这霾一会儿就散了，我们就在这歇会儿吧，我先给你把药换上。”

他觉得奇怪，向远方看去。天幕下，目极远扬起一层沙雾，重重，升腾四起。缥缈的歌声下，隐隐有地震般的响动。

“好！”温启年想了片刻，让他起来，用随小刀割开了驴绳环，一拍，那驴嘶得一声，也不回向来路跑走了，“牲无知，男儿无畏，你我兄弟二人，一齐上战场便是！”

“打仗，这是在打仗。”温启年低看他，“元夕，你送我来，我是很激的。但是前打得如何谁也说不准，我没法保证护你周全。”

他憋足一气，一脚向火盆铁边踩去。燃着粪的黑铁盆应声而起，宋兴抡开佩刀将其斩个粉碎。火星迸裂，铁盆炸坠，浑如十火球带着金属碎裂的声音飞向四周惊恐不安的人群。

他爹是个开锁匠，他自小练就了一对巧手和一双好耳朵。站在旗杆下，任额上一滴重垂的汗珠砸到地上，福听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歌声。

一万人悄无声息地排成一盘棋，最当先的是个两尺来长的大汉，上用土龙的甲编着密密麻麻的细辫。他向前行了一步，一手张开，上兽袍被猎猎朔风地平展开来。

“我——等——你——回——来。”桃躲在门后向他作型，福看到，就向她龇牙咧嘴地笑了。

元夕吓得不轻，嘴里的东西忘记了嚼：“这，这是？”

林台一脚踢开面前人冲到宋兴边：“制住他们！不要上城楼！”

林台钻帐来，看到宋兴挥开披风，一手抓住个慌不择路的小兵，一刀指天，大喝：“贺朝好儿郎不惧死伤，是好汉的，给我冲！”

风沙遮天蔽日，元夕每一步都走得泥足陷。温启年知路难行，停下一步可能就再也没办法站起来了。他弯下腰，缓缓拉着元夕向前。

营前一日，他向桃的娘提了亲。

元夕没有见到一个人，但看到了一天一地的血。耳边震天的金戈碰撞和喊叫，被风到瞳仁前不过半寸的地方，砂砾的棱角险些划破珠。

作者有话要说：　　元夕的病叫先天/发育不全，是一染病，患者没有，/房比一般男大，态偏女化，其他没什么啦

血，尸块，宋兴见得不少，但他第一次见到以尸为梯、金石相刺的情景。他站在那里短暂地失了神，没看见一支箭对着他的心凌空而来，被一个窜来撞开他的小兵生生受了。

宋兴掀开营帐往外奔了几步，只看到狼烟四起，黄沙之上一红旗，森森之气遮天蔽日而来。

穷落日，狂沙抚刀，野风裹尸，涌铠甲的淋漓鲜血被沙暴卷成铺天盖地的血雾，袭面而来。

“只怕是天气不对，驴知危险了。”温启年把元夕扶下车，“还有多远？”

一声号角突然从虚空之中响彻云霄，直如一把利刃劈开沙雾传来。呼揭人忽然四退散，趴在云梯上的汉军一见没了阻挡，疯了一样推搡着朝上爬去。而城门之上，一字铺开了五十把角弓，兽骨制的箭闪着寂寂寒光，毫无预兆地向下疾冲。箭矢坠，把城墙的汉军伤得人仰翻。

福睁大了，却缩了瞳孔。

透过风声，隐隐的有金属碰撞和哭嚎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就被空中的沙尘卷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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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城外的守军一齐被割了脖。无边无垠的大漠之上，炽烈苍白的日忽然被云罩住，不知哪里传来一首古老的唱诗，喃喃飘浮在扬起的沙尘之中。

福是金城人，算算日，昨日刚过了十九岁生辰。他投行伍不过半年，兴庆一役，是他第一次离家。

第7章第7章

“留在这里也不安全！”元夕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截住温启年的话，“初一哥，我跟你去！”

帐中两人都没想个所以然来，正静默无言地对着，突然闯一个千，来不及跪下，冲得太猛直趴在地上，抖抖索索地喊：“报……报告校尉，呼……呼揭人攻来了！”

换罢了药，元夕又拿包袱里最后剩下的和面饼，分了一大半给温启年。温启年正凝神听远的响动，站起错手不接，让元夕坐下拢住他耳朵正：“你听。”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两军对战的阵势终于盖过了风烟怒号，连刀剑破开肤、鲜血洒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地传来。

他拿起个大饮一，沿嘴角到脖，又往下浸透了他上薄衣。他不在意地抹去下上的珠，将递给元夕。

迅风拂了衣袂，温启年扬鞭下，车后带起扬沙。元夕眯着睛，手上抱包裹。

“碰”得一声，城门未开，城上放下十张云梯。一时间人鬼耸动，在近的几十个人涌向那密排布的十张梯，互相踢打，被后的呼揭人几刀砍成烂。

他手下人一香的功夫就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无不在苦苦支撑，哭喊：“开城门！让我们去！”

温启年靠在车辕上，任元夕给他换了药。

“以代酒，敬你胆气。我只要留得命在，定不会教人伤你。”

前有弓，后有刀，惧怕极了的人们选择以尸为被，同胞死尸向上攀，被下来的，摔落在地就被人踩得迸了珠。

兽狞笑地獠牙。原来是旗杆被人握住，就地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