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每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整夜地无法睡。每一次闭上，见到父亲那失去生气的无神的睛，心底的恨意就更一层。

那时候，他看起来和之后的懦弱的样，是那么地不同。

“我想，你们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兄长的保护了。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即使回到羊群里，也不过是给其他人增加负担而已。——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再回去了。”

虎三抬起脑袋，然后他就保持着那个抬脑袋的姿势，张着嘴呆住了。

虎三趴在木丛里，脑袋埋在前肢里。

“——哥，既然你记得……算了，那些都过去了。你回来了，就好。”

山崖下，并不知自己为人报了仇的年轻的新领主，志满意得地伸展着肢，发响彻山林的咆哮声。

比起不曾亲见到那场景的羚乐和羚丽，他对于老虎的恨，要来得更烈，更长久，也更为真切。

傍晚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山窝，把里面的吃了个净。本来，他也想捉住那只山，但是对方从他没爪的脚掌下挣扎了去，是扑楞楞地飞走了。

肚很饿。可是什么也不想吃。这样，也有好几天了——从那天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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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血淋淋的过去，那些刻骨髓的仇恨，和虎三，和这一只特别的老虎，并没有关系。

19

大概是因为太饿了。直到有人走到离他非常近的地方，他才察觉到。

他看着他打败了之前占据这里的那老虎。那个失败者，他在捕杀自己父母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可现在，他也不过是别人爪下的败将，全都是伤，惨不忍睹地夹着尾，逃命一样地离开。

年轻的羚羊们转过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脸上了不安的表情。

即使让他受伤的并不是自己，但看到仇人狼狈逃走，羚飞的心底，还是升起了一丝复仇的快意。

“羚乐，羚丽。你们，都已经长大了。”

羚乐意识到自己似乎勾起了兄长不愉快的回忆，很快地终结了这个话题，又重新因为重逢的喜悦而开心起来。两年轻的羚羊凑上来，亲昵地蹭着羚飞的脖，想要和他一起走回去。

他以为不会再见面的羚飞，用残余的那只角拨开木丛走了过来。

虎三大概永远不会知，当他第一天来到这片地盘的时候，羚飞就站在上方的山崖上，居临下地俯视着他。

羚飞抬看着已经长大的弟弟和妹妹。在重逢之前，他的确是一心想要回到羊群里的。

记得。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就在这不长的时间里，说不清是为什么，有个念突然冒了来，占据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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