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

赵云澜小心地在各家店铺门都探探脑了一番，哪也没看到人，目光就落到了那棵能勾通幽冥的大槐树上。他知他正在追踪的那个人，芯里绝不是自己那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的亲爹，而是一个敢用活人的下黄泉的大人渣。

“你不要以为大封破

赵父也停止了走动和搓手，他们俩就像比着沉默一样，气氛压抑地对峙着。

他无语了一秒钟，决定不再客气，果断下车跑了。

赵父皱了皱眉：“可是大封又是怎么回事？后土大封为什么会松动？”

“赵父”在黄泉路上等了片刻，当中不断地搓手，眉越皱越，似乎在等人。

赵云澜看见从他家小区里开了一辆熟悉的车——曾经承载了他无数童年回忆，后来被他爸不留情面地换掉的那辆旧轿车！

司机师傅大义凛然了敬了个礼，然后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铿锵有力地说：“同志，你去吧，不收钱，我要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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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一气，一天之内第二次下黄泉，心里恨不得把那破碗成变得东西给踢来。

师傅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拉一回007，立刻激动了，一脚踩下油门，车像尥蹶一样地呼啸而，旧租车一秒钟变成了F1，那让人发指的加速度险些把赵云澜活生生地拍扁在副驾驶车座上。

“师傅，停这停这！”赵云澜睛盯着他父亲的背影，胡伸手摸钱包，刚要掏钱，被司机师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沈巍披着斩魂使的长披风，没有脸，走到赵父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一声不吭，上的冷意比萧疏的黄泉还要欺人。

于是一拐弯，他就把人跟丢了。

“后土大封是女娲以命相抵，又是昆仑君一片心血，我当然没说你会对它什么不该的事，只是大封要是彻底崩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结果成就了一个篮球队的狐獴。

赵父开车一直到了古董街，再往里，就是那条满是店铺的小胡同了，里面不让走机动车，赵云澜隔着百十来米，睁睁地看着他爸把车停在了路边，带着一副明星防狗仔的大墨镜走了去。

就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赵云澜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人，他立刻坐直了，以一个狐獴一样的姿势伸长了脖，透过冰激凌店的橱窗往外望去，由于“凶神恶煞的帅哥咬沙冰”这个图景实在太有存在，导致周围的几个妹不停地观察他，此时也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跟着他伸长了脖往外张望。

黄泉路只有细细窄窄的一条，上面是人是鬼一览无余，赵云澜也不敢贸然现，只好委委屈屈地蜷缩着躲在大槐树里，觉自己是被卡在了两界中间。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缩得半不遂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黄泉路那一走了过来。那人十分显，因为他所到之简直是寸鬼不留，连板着脸玩命装淡定的鬼差都忍不住低退避，简直有西分海一般的效果。

沈巍嘱咐他快离开的话是有理的，活人走黄泉路绝对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经历，即使是像赵云澜这敢在寒冬腊月里光脚下楼的光，也都能清晰地觉到黄泉路上那能侵骨的冷。

他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可赵云澜惯于听话听音，地从他短短的一句话里面听了无比的轻慢与说不的挖苦味。

沈巍没有开解释，只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良久，赵父才开说：“云澜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份晚报上，有阁下的气息。”

赵云澜立刻把没吃完的东西丢在了桌上，以捉一般迅猛的速度冲了去，沿街拦了一辆租，摸兜里破破烂烂的工作证，把上面的警徽往租车师傅前一晃：“麻烦您给我跟前面那辆车！”

赵云澜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一场梦，或者在看一场场景都切换不利索的蹩脚电影，一会天上一会地下，好不容易回到人间，竟然还莫名其妙到了十一年前。

傻一样在一帮小女孩中间，靠着窗，盯着人家店里墙上挂历上那个大的“2002年”，面无表情地用一非常苦大仇的吃法，把沙冰咬得“嘎吱”作响。

活像是来收保护费砸店的。

赵云澜一看，心情立刻微妙了——任谁发现自己的“媳妇”早在十一年前就私会过未来的公公，大概都会无法抑制地微妙一下。

这一回，沈巍沉默了片刻，而后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些：“如果上仙还记得，当初的伏羲大封才不过几百年，就被天带倒，算是破而后立。自女娲以降下，到如今新立的后土大封已经存续了不知几千年，滴尚且能穿石，下大封松动，是谁也无法回天的，实在赎我无能为力。”

赵云澜从来没听过沈巍这样的冷笑，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面前这个包裹在黑衣里的人本不是沈巍，而是那个怪气的鬼面。

赵云澜：“您快拿着别浪费时间，我要把人跟丢了。”

“嗯？”沈巍这才终于缓缓地开了，“我只是隔着很远看了他一而已，他过来时我就躲开了。上仙就算信不过我的人品，担心我背信弃义，难还信不过先圣神农的金边契约吗？”

赵云澜吞了一张闭气隐蔽踪迹的黄纸符，符纸是楚恕之画的，楚恕之穷得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自信了，一天到晚认为自己掰得不行，声称这东西就算拿去侦查上古大神偷情史都绰绰有余。

赵云澜尽认为他在放，此时却仍然忍不住寄希望于它，只是不敢追得太近。

赵父上尽上了一个好了不起的魂，可毕竟是凡胎，在黄泉路上没过多久，嘴就冻得白里透了紫，细看的话，似乎还在轻轻地哆嗦着，然而他的声气却一也不弱：“你别忘了当年你执意把昆仑君的魂魄送回的时候，答应过祖师什么。”

十一年前的古董街还不像之后那么规范，窄的一条胡同里，四都是地摊，从珠宝玉到古玩字画，什么都有，甭真的假的，反正看起来闹，于是路越发显得狭窄，非常便于追踪。

“是啊，”沈巍顿了顿，继而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打算怎么办呢？我十分愚钝，现在总算明白当初先圣们说的‘不死不灭不成神’是什么意思了——只是算起来，我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天生地养幻化、被万民敬仰的神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