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杜二人相持不下，如此一直对阵到了年末时节，依旧是剑弩张的不见缓和。这日清晨，陆雪征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一扫清版上题目，他当即就面目失，“哎呀”了一声。

杜文桢不甘受辱，从此门，必有大批保镖随行。可是他有人，陆雪征也有人；两相遇勇者胜，陆雪征就算打不到他，也要吓唬他一下，让他永远不能安心在外。杜文桢恨极了，坐在家里大骂不止，说陆雪征卑鄙无耻、臭不要脸；打算派人去暗地里把他掉，可是转念一想，又觉此事太有难度，然后他就后悔起来，认为自己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该去惹陆雪征——照陆雪征的作风与脾气，自己不去惹他，他也不会来向自己挑衅的。

陆雪征没理他，神情严肃的匆匆读那新闻，片刻之后抬起来，脸都白了：“小丰，香港也被日本人占去了！”

金小丰张了张嘴，也愣住了——香港不是英国人的地盘么？日本人连英国人都不怕了？

李纯歪着脑袋微笑：“多，他对我不小气。”

天津是一定回不得的，纵算现在他没有和杜文桢恶，也是一样的回不得。陆雪征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满屋里踱步，从早到晚的研究报上新闻。南洋一线全开了战，虽然日占区的报纸，一定都说皇军大获全胜；不过陆雪征仔细咂摸那字里行间的意味，发现就凭文章中的这底气，日本军队就算没有真的大获全胜，想必也是没落下风！

和陆雪征相比，李纯还是矮

陆雪征把报纸往餐桌上一扔，随即脱力似的向后靠去——上海那娘儿俩这回没地方落脚了！

大年夜，陆家众人是在陆公馆度过的。

码上双方明争暗斗的厉害，上两位大老板也是一样的针锋相对。陆雪征虽也是位有名望的大人，但是向来不为份所累，对杜文桢恢复了见一次打一次的方针，也不分个场合环境。杜文桢是个面人，总打扮的油光的，结果如今只要见到陆雪征，必然会被撕扯的破衣烂衫。他气疯了，挥舞着手杖要亲自和陆雪征对打，结果手杖刚刚举到一半，被陆雪征夺过来“喀吧”一声，折成了两截。

杜文桢有心和陆雪征讲和，可在面上又下不来台，急需一名中间人来一番调和。可惜任何中间人都不这等闲事，倒是有人了主意，让他破财免灾，给陆雪征一笔款。

陆雪征自然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独生儿养在别人手中，可是一时又没有别的路。唉声叹气的熬到了大年三十这天，他忽然想开了，对自己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过年吧！”

大年三十这一天，杜文桢咬碎一白牙，忍着千般委屈万愤怒，派人到陆公馆送了两匣心和一篮果。

金小丰吓了一：“爹，怎么了？”

李纯几乎忸怩了，然而依旧是实话实说：“有。爹原来给我的钱，我都没有动。”

可是陆雪征没有去碰他那嫣红泽的嘴，倒是在他的眉心啄了一。

陆雪征不糊，当即就命人送去回礼，是两篮果和一匣心。大冬天的，果比心更贵，所以篮的尺码略小，果中又夹杂了几只烂梨。烂的地方朝下摆着，表面上看不来。

抬起来坐正了，他继续询问：“有没有私房钱？”

李纯很痛快的答：“给。”

斗，钱也真是来的容易；金小丰在码上混了两三个月，不声不响的就独占了五十万。他吃，俞振鹏等人跟着喝汤，也都混了个肚儿圆。

陆雪征如临大敌，吃年夜饭时上都带了枪。及至午夜时分，儿们依次上前给他磕，他坐在上首向下望去，只见人是越来越少，稀稀拉拉的不过十多位，不由得暗叹一声；又想当初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开始收儿，儿们一个个稚气未脱，也都是半大孩的模样。哪知时光易逝，转间自己已是人到中年，儿们一个个的，也都老成起来了。

陆雪征听闻此言，甚觉欣。抬手搭在李纯的后背上，他满意的答：“好孩，这样就对了。”

手写字台站起来，他搂着李纯的肩膀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又：“李绍文要是欺负了你，你就来告诉爹。爹打不死他！”

129一九四二年...

李纯红着脸笑了：“好的。”

陆雪征了，随即把李纯搂到前，探在他那腹贴了贴脸——真是长大了，温香甜的少年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一香味。

在众位儿中，李纯是最小的一个，陆雪征对他的情，也和对待别人不一样。坐在写字台后方的沙发椅上，他拉着李纯的手问：“李绍文对你好不好？”

杜文桢接了这两样回礼，摸不清脑，不知自己这一片秋波，是否被陆雪征所领会。

及至派发过红包，他不别人如何玩乐，只将李纯单独叫到书房，仔细打量对方的模样。李纯近来仿佛是略略长了一，人也瘦了一些，看起来越发俊秀了；打扮的也面，西装笔，正是一位标准的男。

信是易崇德亲笔写的，说是已经把连小母安顿到了一妥善地方居住，生活起居等事一概无需担心，全包在他的上。香港如今是去不得了，想要南下的话，只能前往重庆昆明。但是重庆一带轰炸厉害，轻易也是去不得；所以莫不如定下心来，先在上海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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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桢也知这是个法，但是心里不忿。钞票攥在手心里，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大对劲：“老在天津卫也是响当当的一号，凭什么要拿钱去孝敬陆雪征呀？！”

李纯立刻乖乖的把脸送了过去——忽然又转过脸来，因为怀疑爹也许是想吻自己的嘴。

然后他又笑：“儿，让爹亲一下！”

陆雪征又问：“他给不给你钱？”

“给的多吗？”

李纯弯下腰，把嘴凑到了陆雪征的耳边轻声：“爹，我心里有数。他对我说的那些好听话，我可没有全信。如果将来他不和我好了，我也不缠着他，我自己过日去！”

陆雪征仰起脸来，压低声音嘱咐他：“傻小，别看他现在对你好，你就乐昏了。只要有钱从你手里过，你就多少截下一攒起来。将来他若是娶妻生了，你手里有钱，也不怕他！”

而在新年前夕，上海那边发来了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