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成为崔后雄的日不远了。】

不守舍的样，险些以为是朝廷要禁了，忙叫捧砚端碗新茶给他，坐到他对面和声悦地问：“这是了什么事？咱们这铺要倒的时候不也撑过来了，怎么现在这么多书卖得正好，你倒像受惊了似的？”

崔燮摊开,指着前面武学纲纪废驰一段跟计掌柜说：“你看人家张尚书的意思,那就是为了给武学弟竖个贫寒贞的读书人典范，我得自己读书学才称得起人家的嘉许。要是他刚把我写成贫而好学的学童，我一转买官去了，那些生员们要怎么看我？这岂不是逆了尚书大人的意思？”

崔燮悄悄了,打算八月乡试结束后就请刘师爷帮忙攒一份顺天府的闱墨刊印。

崔源捺着激动说：“少爷你当了神童，还得了尚书大人赞赏,那老爷是不是就能让你回家了？”

计掌柜不假思索地说：“记得！是个极阔气的大财主，穿着大红绸面的袍，还带了几个像军汉似的杀气腾腾的家丁。那气派真了不得，一看就不是咱们小地方的人！当时不光伙计叫他们指使得团团转，店里的客人都叫挤的不敢上前呢。”

崔燮垂眸思索着，指尖在书页上轻敲，问计掌柜：“你还记得买了这摊书的客商什么样的吗？”

崔燮看得他好奇，却不愿意告诉他，只淡淡笑着说：“人家施恩不望报，我难能给些许银就当是偿还了他援手之情吗？索我先记着这情份，将来举业有成，有资格跟人家站到一时再说吧。”

崔源也知崔燮如今就是别居长门的陈皇后，等汉武回是等不来的，能得司相如一赋就是运气。他便收起那妄想，叫黄嫂多备几个好菜，自己又去丰顺楼订酒菜，晚上叫书坊的人也来吃喝。

他还叫工人赶着印了几本，仍旧摆在摊上卖。还用红纸好墨，亲手抄了张尚书那篇作招贴。凡有生员来买的，看摊儿的伙计便主动告诉人家，他们店里正卖着张尚书所言“迁安学童崔某”的，问客人要不要也买一。

他把还没画完的图扔炭盆烧了，只记下他背后主人的情份，笑了笑说：“行了，我知这是怎么回事了，你们不用再。你先去后院把印好的‘吕布戏貂蝉’图拿去店里给读者看看，若是大伙儿都能接受里面武将的材，我就开始画桃园三结义、张飞怒鞭督邮这些英雄图了。”

有些对，又有些不对。那是个瘦瘦的财主，长得也俊，但眉尾又又，颧骨凸起、两腮微凹，纵笑起来也带着几分武人的悍气，不像个书生。

崔燮也不觉得失望，打算先把人画下来，免得将来见面也不识恩人。他去屋里拿了自制的炭笔和粉笺，细细地问计掌柜那人是什么眉、什么形，怎样的形、脸骨、神情……反复修改了几次后，纸上便呈现一个他看着也觉得熟的廓。

计掌柜纳闷地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崔燮心微微加速，伸手接过，打开找到，细看了几，见那序言里竟写了一句：“读迁安县学童崔某所集四书对句有，遂为北京武学众生员作此文。”

崔燮压儿就不想京，更不想再见着崔郎中夫妇，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倒是那本书如何卖京城，又如何了兵尚书的——

崔燮微微摇，淡淡笑：“这事往后再说吧。我如今已名声在外，明年岁试又多了一重保障，正该庆祝。源叔你去叫黄嫂把那只火炖了，晚上咱们自己庆祝一回，也别闹得太大，省得人家说咱们不庄重。”

正是常来给他家送东西的谢山。

计掌柜地看着他，见他把那篇文章从看完了才敢说话：“东家,我看你这是了尚书大人的,往后就能一步登天了！咱们现在又不合从前那么穷，几千两银总拿得来,你就算考不中秀才,咱们就捐个监生,再捐个中书舍人，有尚书大人在朝里照应着，你不就能当官了？”

大明著名八教辅书,朝廷屡查屡禁,屡禁不止，开科举押题滥觞,年年再版的——序言的劝学文章里——竟然有他崔某人的姓氏家乡和他的对句书名,这是何等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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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崔郎中真失了心这事，人家正二品的兵尚书也不能自降份合啊！

这打从印来就是摆在摊上也无人问津的东西，怎么忽然就有大客来包了圆，这么巧还叫兵尚书看见了？而张尚书怎么就忽然对一个小学生集的对句兴趣，看了之后不仅不曾随手抛掷，还兴起了拿他当榜样劝导生员读书的念？

崔燮便问：“那你可还能清楚记得他的眉五官？是不是特别俊秀，嘴角笑，就像个书生公似的？”

计掌柜抹了把脸，把攥了一下午，纸面都透了的一份递到他手里，颤巍巍地说：“公自己看看吧，这是劣从京里买来的，上面印了一份兵尚书张鹏的，公看看那文章前面的序，尚书大人……尚书大人居然知了你……”

计掌柜听得云里雾里的，摇着去后院拿了彩图，到店里选了一张贴在柜台上，叫往来买书的人都看见。剩下十来张则压在柜里，当作买书的添，买够百两的大客便送一张。

可要说这是巧合，那就更是侮辱他这么多年看的侦探和电视电影了。必定是什么在京里有份、有势力，结得上兵，心地善良温厚，愿意拉他这个孤弱少年一把的人的……

有兵尚书力荐，绝佳的广告位，连那本向来无人问津的竟也卖了五六十本

总不会是崔郎中良心发现，叫人把他摊上卖不去的书包圆了，还特特向张尚书举荐了他这个神童儿吧？

第47章

在他极简单的人际关系网里，这些要求的每一条几乎都直指向同一个人。

崔源不甘不愿地叹了几声：“少爷本来就是郎中公，怎么能为了他一篇文章就不当呢？那尚书再尊贵也得讲理,再说老爷一向耿介，不是那等结上官的人……”

又看了一崔源，直白地说：“我回去当郎中公也是这结果。咱们大人是断断不能让我回去的。”

计掌柜见他走了，少东家又当不成官，便也有些失落，跟着起告别。崔燮却抬手住他，说：“计掌柜且慢走，我还想问几句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夫无终穷，虽圣人亦有待于学也。”自归有光八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