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安祈说，“我可能不太经得住这考验。”

——Christie当初为什么要来废都找我呢？她是怎么知我被埋在垃圾场下面的？

印桐看着他耳廓微红，神窘迫得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困扰的东西。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一丝不挂地坐在浴缸里，尽面到没过膝盖，可从安祈的角度看来，八成就像一盖弥彰的限制级小电影。

通讯接通的一瞬间他看起来有些惊讶，微怔了片刻便游弋着视线避开了光屏，苍白的手指瑟缩了一下，抵在边捂住了一声不自在的轻咳。

印桐在心里“啧”了两声，心这不是有些糟糕啊，Christie这明摆着是想要剁了安祈的小脑瓜，把他挂在城楼上以正视听。

“你会害羞吗？”他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甚至故意跪在浴缸里，将大半个暴在镜前，“你难不是为这个来的？”

印桐想。

电话铃声在“嘟嘟”地重复了几个回合后汇一片模糊的气音，通话背景是开着灯的书房，安祈正端坐在屏幕对面柔的沙发上。

“那你后来为什么信了？”印桐问。

——考验？

“你也失忆了？”印桐笑了一下，“这是什么买一送一促销大甩卖吗？失忆还带传染的？”

安祈皱眉摇了摇，看上去对印桐的调侃有些困扰：“我不知，我的记忆很，”他弯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叫‘印桐’，我只记得这个名字，谁劝我我都不信。”

兴许是因为坐的太久，印桐开始觉得自己晾在浴缸边缘的手臂微微发凉。他瑟缩了一下，调了浴缸的温，又挪开光屏，将拍摄视角调到了较远一的地方。

——她总以为我什么都不知。

他活动了一下微凉的手指，伸手把漉漉的刘海到了脑后。温浸泡着他僵的躯，印桐想了想，垂眸问：“那你是因为什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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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祈搭在笔记本上的手指瑟缩了一下，脸上红成一片，看上去就像是羞得想缩起来：“我发现了一本日记。”

她已经习惯这照顾方式了。

“抱歉，”安祈轻声了歉。他像是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沉默着微垂了睫羽。

——这问题就又回来：“Christie到底在隐瞒什么？”

——所以她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能知，什么都不用知，什么都不知。

光屏对面安祈还端坐在沙发里，耷拉着脑袋，黄的发丝勾勒着纤细的脖颈，看上去就像什么乖巧听话的大型犬。

他突然笑起来，隐约明白了Christie为什么一直以来如此独裁——小姑娘始终觉得他是当年废都垃圾场里刚被挖来的那个小可怜，脑转不过弯，生活九级伤残，衣住行都需要人照看。

——可Christie为什么会“记恨”安祈呢？

想到Christie，印桐又觉得自己的太开始隐隐作痛。

印桐想。

印桐自认不是个健谈的人，在脱离工作的日常生活中，他很少能找到什么聊天的话题来哄人开心。刚被Christie捡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甚至妄图将架构在神上，以至于再度开时词不达意，被Christie嘲笑“宛如一个劣质翻译机”。

安祈抿了下，赧然地摘去了藏在刘海下的睛。

印桐眨了眨睛，大概明白了小少年的意思。他是想说他当初失忆了，后来找到了一本日记，那日记里记录着他当初在学校里经历的一切，并且其中的另一个主人公——那位“指导员”，应该就是“印桐”本人。

一个决定他下一步该怎么的答案。

所以当安祈主动结束了话题，他甚至找不到再开的理由。

印桐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在Christie里，我也是这乖孩吗？

——我又是为什么会被埋在那地方，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没想到，印桐边的另一个人对他的印象似乎有些糟糕。

在与人往上，他确实离Christie“长袖善舞”的标准差了不止一条街的距离。

这个距离有些远，看上去就像有人正在举着移动终端录像。

他给印桐寄信，于的不过是一谋求共同的渴望——他想确认自己写在日记本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确认“印桐”是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气氛陷凝滞。

——我也失忆了。

“什么？”安祈愣了一瞬，脸上登时红成一片，“不是，我怎么可能，我是说，”他了一气又慢慢地呼去，轻皱着眉一副无奈的神情，“我不是因为这想法才拜访你的，真的不是，我，桐桐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啊……”

他离光屏的距离本就不近，摘下镜反倒能让印桐看清那双澄澈的眸。他说：“我就是想见你。两年多以前我刚醒来的时候，记得的就只有你。”

也猜不到对方心里打着怎样的算盘，可这些问题暂时都不重要，至少目前，他只需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抬起手，将屏幕上的那串号码划向了“呼叫”界面。

印桐想。

安祈坐得笔直，膝上放着本笔记本，双手正叠着搭在本红的封面上。他没穿束缚衣，上了件黑的领衣，柔的刘海下藏着一副轻巧的无框镜，虚虚地勾勒着那双烟灰的睛，看上去依旧是往日里那副乖孩的模样。

她三年前将印桐从废都的垃圾场里捡回来之后，就好像始终在惧怕着什么。她不希望印桐产生幻觉，也没办法治他的病症，仿佛自欺欺人的老人家一般掩耳盗铃，甚至妄图脆用白塔的药抹掉他的个人意识。

印桐看着光屏对面垂着脑袋的年轻人，失笑着抹了把脸上的。他觉得自己就像面对了一个更年期的老母亲，尽对方长得就像个小可的未成年。

——然而可惜了。

同为天涯失忆人，相逢必定不相识。安祈大概是在寄信途中发现了印桐这个糟糕的状态，所以才打算亲上阵，自主探索过去的经历。

——她就像是在躲避什么。

印桐蜷在浴缸里笑成一团：“怎么想你的？我闲的没事想你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跟Christie谈谈，最好用一

她战战兢兢这么多年，早就心习惯了。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随意，听上去就像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安祈不说话了，印桐以为他会将这个玩笑再抛回来，他却只是皱着眉端坐在沙发里，抿着，连嘴角的笑意都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