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那就以你江波山庄为例了。”

唐博没料到游淼会这么说，游淼笑：“四年前陛下还是三皇的时候征丽，在江南征调粮，我江波山庄了十万斤粮。”

黄希文：“国家卖地给北方豪族，金银收归国库，是最好的办法，何必又再次劳师动众，重丈土地？从前沛县无主之地何其多！”

众给事中正议着，游淼一开，又成了重矢之的。游淼约略得知赵超即将推行的新法，被称为新田法。

新田法即将令全国重新丈量土地，原本江南士族拥有的田地不动，而将无主荒地，多年未有人耕的良田重新收归国有。再让统筹，重新派发予无田的佃，国家直接田税，不再分两分，朝佃与地主分别征收。

唐博：“武宗在世之时，变法尚且被南方全抵制。如今虽去其中税赋，裁简全国驿站，但造成的却是更多人变得更穷。北人南来，带着金银，为何不先前所议，将荒地卖给他们？”

然而这样一来，除却有合法买卖手续的地主，许多士族拥有的田地都将被重新清算，谁的发家史都不净，圈走的官田也或多或少，还有许多背井离乡，不下地去的农民，人一走，无主之地便被地主霸占。赵超此举，势必将犯大多士族的利益。

给事中们纷纷收拾案卷牍，唐博说：“学生以为不可行。”

“这办法短期可以，长期不行。”游淼开。

“其它时候也就罢了。”游淼却突然开说：“这时候，不变法不行。”

唐博等人都看着游淼，游淼知孙舆也在犹豫，或许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持他，贸贸然变法，很可能重蹈覆辙。但这他无论如何必须支持，否则一到征粮时，地方大族就会联合起来拒缴军粮。

游淼得知最早提新法的虽是翰林院，而赵超一听之下便即赞成，但背后的推力，必定是来自孙舆。孙舆已宽松了不少，睁只，闭只，用意不在夺走那些士族圈去的地，而是让大多数南逃的北人有地可耕。

“哪里不可行？”孙舆。

诸人本已要离开，游淼又说了句话，把众给事中留了下来，孙舆也不急着起，只是轻轻捋须，望向游淼。

孙舆脸纹丝不动，说：“散了，吃饭罢。”

孙舆脸不太好看，冷哼一声。少年郎们这才意识到针对游淼针对得过了，便纷纷噤生怕惹怒孙舆。

“国之大敌无异于二。”游淼认真：“外忧、内患。太祖年间，人人有田耕，家家有余粮，国之初建，万事顺遂。贫富之差不显，而过了一百年的下，劳民大多已失去土地，灾荒，旱涝，每一次变动与加税，就令穷的人更穷，连耕都无法糊，大多数人就只能卖田，离开自己的土地。”

“放这里。”孙舆：“再搬上，抵着拐角。”

唐博冷哼一声，又朝孙舆：“先生，此举异常繁杂，要丈量土地，重新计算，以工人手恐数月不得达成。何况秋收之期日近，有些地一旦收回来，又将引起大规模的迁徙。”

反观之政事堂里这一群人，多半个个家里霸占了不少田地，这些田地有的是官府碍于情面不去查，有的也不知。像游德川一般，原本只是买了江波山庄那一块，渐渐的因为后山无人居住，也无人耕，便将那越圈越大，沛县县令来问，游德川使些银钱便能解决。

厅上无人说话，似乎都对游淼这个新来的怀着些许敌意，唐博的脸却是完全黑了。一时间诸人都在批折，无人谈，到得外面完全暗了下来，孙舆收起手的折，说：“你们对新法如何看？”

有粮不卖，屯粮起价是地主们惯用的招，也是价飞涨的源。

朝佃直接征收，实收库的粮会比朝士族征收容易得太多太多。别的不说，就算是要买粮，朝廷派个官员，拿着钱去找唐家这大买，对方来一句今年收成不好，自己也不够吃的，这要怎么办？

唐博：“外面收了台，陛下也回了。这里是今日筛的名单。陛下先过目了的。”

“年前已经大涝过一次。”游淼说：“大涝之后必有大旱，若不及时解决，只怕江南一地民渐多，必有动。”

唐博笑了笑，就像没事人一般，反问：“游家听说有两座山庄，若陛下颁布个新法，让你将山庄里的一半让来，送给佃们耕，你不？”

官府与地主勾结，在每个地方都是常态。但如果朝廷下旨彻查，就很难说了。武宗年间便有过一次变法，几乎遭到了所有士族的合力抵抗，最终将拟法的官员放了事。

游淼说：“长久耕地的，只要让他们另立契约，不再和地主签，与国家立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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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卷四减字木兰

游淼也淡淡一笑，反问唐博：“唐兄觉得呢？你们觉得我不？”

“可你又如何督他们？”一名叫严临的给事中又问：“若有人借此谋私，可钻的空实在太多。”

了？”

“找一地为试。”游淼：“新法不要完全启用，一推即推，先寻地方尝试。”

孙舆：“行了，坐罢。”

游淼看了一件事——他的案几比唐博的要靠前。而且只是靠前了那么一。

唐博将名单递来，孙舆便：“一五一十，说的什么，都言简意赅地写清楚。都过来看折罢。”

游淼那话倒是玩笑话，毕竟他山庄是母亲生前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再怎么也试不到他上来。只有泉山一带，会被均田，但那块地自己也圈了没多久，赵超要用，说不得也只能给他了。

唐博不客气地说：“游谦，我知你一切以国家为重，但凡事不是想当然这般简单，新法一旦推行，将遇层层阻障，上令下不达，只会平添麻烦。”

“推行变法上令下不达。”游淼：“确实如唐大人所言，我也知新法即将面临的困难，可到了征粮，

游淼反倒是笑：“陛下要觉得好，拿我山庄一地来试倒是可以的。”

仆役将案几放好，游淼抱着一叠折，忽然发现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案桌。就连唐博也盯着那。

晚饭还未开，众给事中便纷纷座，唐博看游淼，游淼这才回过神，原来又占了人家的案，便起。孙舆吩咐人搬了张新案过来，位于唐博对面。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天启每年一发兵便首尾难顾。”游淼说：“三年前丽征战时，年前对抗鞑靼时，最缺的就是粮草。田地之争积弊日久，是个自武宗以来就存在的问题，还是那句话，要北伐，就不能心痛，多多少少，都得让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