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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诩捕蝉(4/4)

自诩捕蝉

最难劝说的,是无之人。

别无所求,自然也就难以因他人许以而被打动。

佛家亦有弃而求脱苦的说法,抛却有与无,心无挂碍,以无所得故。

这也正是最为难盛姿的地方——诚然启霁非是无之人,但却也不是能让盛姿可以轻易许诺或给予什么的。

容朝皇一向难为,启霁少时所求多为自保,不说是谨小慎微,却也绝对规避祸患,力求不跻于他人中有力的皇位继承者之列。

后来他所亲近的大兄登基,以昔日之故,得享开府之赐,奢荣也俱达到。

多年,盛姿知启霁不是重之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殄,其实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没趣儿找趣儿而已。

真正说起来,比起盛姿好珍馐奇玩珠玉,并致力于保持前世的生活准,以至非细脍不、蚕锦不着的奢逸,启霁对于之奉,在为亲王必有的一定限度之外,反而是不大在乎外之的。

盛姿从前就对他啧啧称奇,这样的人,但凡再对朝政上心些,遵礼乐谏,他日若是登基,未必不能是汉文帝一类的人

毕竟她读史书的时候就觉得,汉文帝的盛世很大一分原因是来自于其寡的。

从他把铸币权开放、拒受四方之献、因惜十家之财而罢台之工等等都可以看来,其个人并不嗜

盛姿自想过,汉文帝能很好地推行黄老之学,让百姓休养生息,和他本就比较随有很大的关系。

和唐太宗的“损百姓以奉其,犹割以啖腹,腹饱而毙”的自我告诫,最终得享贞观盛世还不同,两者一个是真少求,天生就有明君底,另一个则是有莫大清醒和极克制力,命主一代霸主天,二者各有优缺,究竟哪更合适天之位着实不好分,但无论是谁,得一都可称是天下百姓之幸。

不过……盛姿表情有些难描地玩味,汉文帝也只是不太注重衣室,对边人可倒是心疼的起男来那是真金白银地砸的,邓钱之名可非小耳!

但铸币权开放的利弊影响细谈起来,起码万字著起步,只是概括起来,相较于他人,汉文帝作为一个皇帝,已经足够勤俭了。

明君难为,皇帝易当。一朝之中,只要不是数代皇帝都倾举国之力供享一人,又兼外敌内佞霸权,再如何骄奢逸,皇帝把自己玩成末代之主的也是少数。

唔,要是真能把刚接手过来的盛世玩成末代之主,那怎么不算是别类人才呢~

汉文帝或许不算是最理想的君主——自然,就像盛姿从前不肯写理想之世,真论起模范皇帝,评选标准不同的话,怕是也能有许多领域里的不同最佳——但如果纵观历史,只如汉文帝一般寡明治乐谏者,怕都未及两手之数。

盛姿额角,拽回跑了八百里的思绪。

古人云:与智者言,依于博;与博者言,依于辩;与辩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愚者言,依于锐。

启霁非愚非笨,非贫非贱,不博不辩,论及贵富,又已极人臣……真是愁煞她也。

是以宴酣过半,盛姿仍未找到能劝说启霁的理由。

也许老天有耳,听到了盛姿心里成串的屏蔽词,门外面,一个下人面有戚,匆匆忙来回话。

人还没开,先哆哆嗦嗦跪下了,糊不清,偶尔蹦几个音节,像是被榨机搅碎过一样难以辨认。

这人得突然,盛姿和启霁最开始也没怎么当回事,只当有什么急事需要回禀。

但等启霁问了两遍,那人还是吞吞吐吐语焉不详时,启霁登时翻了个白,再好脾气也怒了,屈指敲了敲几案:“你怎么回事,是不会捋直了说话吗?漠姚去叫曹盂函过来,领他回去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那下人一听要叫总,再顾不得害怕,连磕了几个,战战兢兢地回禀:“殿下,今日值的侍女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您卧房床边的瓶打破了……”

盛姿听到这噢了一下,那瓶怕是很贵,怪不得要吓成这样,不过倒也不算很严重的事——谁会把贵重件放卧房床边呢?

谁料启霁听了这话,“蹭”一下站起来,大步就迈去了,连句话都不曾留。

盛姿:……

盛姿就这么被晾到这也有懵,虽然启霁一向事没谱都习惯了,但好歹原先还知留句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瓶,能让启霁这么在意,连留两句话的心思都没有,聚宝瓶吗?放去一个爹能收获一个族谱,还是半夜有小渔童能变大珍珠来?

盛姿皱了皱鼻,略带疑惑的目光缓缓平移,转向了同样被留在这、但不知是该追过去还是留这陪客的漠姚上。

盛姿眨睛,微微扬起下一个等待答案的人。

漠姚甫一接收到盛姿目光,已经微微迈一步的脚就僵住了。

漠姚轻微张了张又闭了回去,心里纠结的很,事关自家主隐私实在是不知该不该说,但主和盛姿向来好,把人家平白晾在这,也不是个事……只恨反应慢了半拍,要是当场跟着启霁去好了!

盛姿扯了扯嘴角,目光环视一圈又转回漠姚上,意思很明显,听不到解释不罢休,摆明了欺负老实人。

偏漠姚是个嘴笨的,念转过好几个也想不什么托词,于是:“那个,嗯,瓶……齐王殿下之前送的,就,亲手烧的,分开之后,嗯……”

语言简练之啊!

盛姿咂咂嘴,明白了。

敢情启霁是和齐王分手后还旧情难舍,寓情于景移情于瓶!

刚才还说突破,这突破不就来了嘛!

盛姿睛转两转,主意就已经有了。

恰巧启霁此时来,脸上尤带怒气与不舍,手臂连到手指,全在微微发颤,他几步走回席位去,忽又转:“把她杖毙,杖毙!”

盛姿是第一次见到启霁气成这个样,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打杀人,心中一瞬间划过不忍。

启霁说完这话,也像是耗尽了力,撑着桌案缓缓下坐。

盛姿收敛心神打趣:“一言不发就跑去,你这三天两帖的,就是为了把我晾这吗,还是报复我让你下了那么多帖?”

听了这话,启霁好笑地瞪了她一

盛姿捂着惊惶:“哎呀,可吓死我了,我这就着人回去把帖钱送过来,只求殿下莫要恼了我。”

她这一演技拙劣,明显是哄人,但一番连消带打下来,启霁到底是消气了些。

盛姿摇摇:“可真少见你如此生气,到底怎么个瓶,值得你如此大动肝火。”

启霁沉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盛姿也不急,不开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启霁先忍不住了,他叹了气:“那是,那是皇叔送我的,其他的估计我不说,你也能猜来了。”

盛姿好奇问:“那你这算是旧情难舍,还是心有不甘?”

启霁复又叹了气:“都有吧。”

“先帝……至尊登基,你这么念念不舍,就没想过再找回他,再续前缘?”

“唉,哪里是我不想,或许破镜难圆,更何况他……我再凑上去好没意思。”

盛姿挑一挑眉,启霁在这忧兮叹兮,齐王府可是几乎夜夜笙歌,就只从她回京后听到的算,也有不下两三个新人齐王府了。

“那你就不想重新夺回他的心,或者……”盛姿挥了挥手,看殿内侍者都站远了些,才小声说,“报复他待你如斯凉薄。”

启霁哑然,言无声,终究还是叹了气:“我听着也不是不动心,可是……”

启霁目光一瞬间变得悲凉,怎么会不想重新得到他的心呢,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从前他都没有真正为自己动过心,现在连那一份新鲜都没了,自己又能用什么去挽回他呢?

盛姿看懂了启霁未尽之语,她几乎有些不忍说下去,那毕竟是利用他的情。

其实她也有无数个借去名正言顺问心无愧这件事,不是启霁本来就想重拾旧情,还是齐王伤了她的好友,她只是想一举两得地帮启霁报复回来。或者是权臣路上本就无所不用其极,当年商鞅利用与公卬的旧情助秦国胜利的时候一样无耻,最后还不是被后世许多人所赞辅秦国一统基业。

在大的利益面前,许多个人之事不得不退后,他日若她功成名就扬名立万,那这没有被遗忘的微末小事,提起来也只会让人觉得她并不妇人之仁,也不过是丰富立她的形象罢了,一边骂她是个小人,一边不得不诚认她的成功,史书不就是这样?又或是真是要攻讦她,无论她什么都会被以最不堪的方式揣测,哪用在乎这么一

何况回到这件事情本上,启霁现在伤心是因为他还喜齐王,只要重新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让启霁磨掉这份喜,就不会一直念念不忘。

这些都可以些微减轻她的负担,只是她不想为自己开脱。

她就是个卑鄙的人,可以不择手段地去争取她想达到的目的,可以利用朋友的情来帮自己铺路,自她有了选择的那日起,就该知这条路走到的是黑。

所以,她相当快接上了启霁的话,快得像是一时激动:“你要是这样说,我倒是有个主意,你都不必杖毙那侍女,直接挽回他不更好,只是……”

启霁果然上钩,激动问:“什么?真的吗,什么主意你快说!”

盛姿似察觉到自己失言,蹙着眉神虚虚地不看启霁:“也没什么……”

越是这样启霁越是好奇,诚然如盛姿所说,他与她相多年,又怎么会不知盛姿这幅样的时候,就是明明有主意,却因为不那么合自己心意而不愿意说。

启霁挥手屏退了下人,盛姿不经意地给泠风打了个手势,叫她劝劝漠姚能不能先留那侍女一命,等他们说完话再理也不迟。打死实在太过,实在不行发卖了也就算了。

启霁促:“你快说嘛,我真的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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