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挈里提起当日殿上之事，盛姿思绪下意识飘到那日，手也不自觉上了膝盖。

“怎会，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肺腑之言！娘那日在殿上侃侃而谈，镇定自若，让人钦慕的很！”

“吐蕃原辽远，有雄鹰长飞，牦成群，绿湖碧若琉璃，雪山清冽傲人，打不须下望，都是路也都没路，任君行走，环目尽是野，摘与不摘，香气皆能沾……盛大娘可愿与某长游于此？”

从盛姿的角度看过去，那双上挑的狐狸鸦睫长长，淡红的尾张阖间是一个极诱人的弧度，他角轻勾，扬手间一派柔傲婉媚。

他眉微挑中颇有兴味，不动声，在盛姿对面坐下，也不认生，自拿了酒壶斟酒一饮而尽，啧啧:“娘如今风得意，约我过来，该不是就为了让我看你是如何惬意潇洒的吧！”

天然天珠用海螺化石打磨，极为稀有，因为海螺化石少见，许多贵族也用玉质及玛瑙成分的沉积岩打磨天珠。

挈里亦想起了那日，只不过他想的却是盛姿在大殿中央跪的笔的影。

瑟瑟珠是一用天然材料仅经过打磨而成的珠，据纹路可分为珠、线珠、虎牙、虎纹、达洛等不同类，以珠为贵，珠又有单双之分，单数比双数价贵，数越越珍稀。

虽然盛姿前几日就同他商议过此事，确保了盛家能净地摘去，又拗不过盛姿执意朝，到底是允了，可看到盛姿痛得呲牙咧嘴的样还是心疼。

吐蕃不论男女皆喜好瑟瑟珠，好的瑟瑟珠一颗甚至可易一匹良。

所谓答谢

而挈里解下来的这枚正是最珍惜的九天珠，盛姿喜好珠玉，力不错，前这枚非是玉料，又通无裂，怕是能值个七八十两金。

盛姿靠在阿娘怀里，听着阿娘一边用同样愤愤的语气指桑骂槐小皇帝，一边给她膝盖。

吐蕃少有珊瑚，她就知他必然会喜。那日虽说事急从权，但吐蕃大论的面到底不好轻拂，拿人手，况且她到底也不是真的骗惨了他——启斐因协助之功可是没少赏赐——多是有下面，再加上这块珊瑚赔礼，若是能息他被哄骗之怒，也不枉她嘴夺了。

挈里微微一笑，没收倒是又斟了杯酒:“娘尽忠国事，如此忠心怎敢怪罪，有娘这样的才杰，是容朝之幸。”说着，把盛姿面前的小盅也满上了。

还有一个胆大的白衣伶倌，长得最是清媚，侧轻倚在盛姿膝，臻首微扬，斜斜搭腕替她斟酒。

盛姿颔首:“愿闻其详。”

盛修一面背过，一面责她不知及时跟着众臣起来，愣愣脑地跪了许久。

当日至尊闻造反之事震怒已极，手上看完的奏疏摔倒案上“嘭”地一声，呼啦啦满殿臣侍都跪了下去，连启霁都躬拱手请罪状，盛姿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顺势跪下，再回禀事情详末。

但挈里只赞叹了很短的时间——在他发现盛姿在偶尔有人问及此事细节时答得滴不漏，却丝毫不提主谋是谁是时候，他就隐隐觉不对，哪怕后来查抄尚府得知尚铭背后的主确实是启，但他如何不知自己那日是被涮了！

容朝不兴跪礼，连大臣议事都是坐凳的，除节祭外极少有需要跪着的时候，盛姿一向惫懒，往日在秘书省每逢重要日，能请假就请假，绝不愿意委屈膝盖，这么多年，加起来跪过的时间都不及那日长，以至过了好几日她上还有淤青。

挈里观赏半晌，把珊瑚放回盒里，却是把盒推回了盛姿面前。

呵，他果然没有看错，绝非善类足智多谋的狡诈女！

挈里拿起那块珊瑚在面前细瞧，如血，光泽通透，摸起来更是腻如膏，他挑挑眉，知那天涮了自己一把，她这赔礼倒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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挈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纨绔之景。

盛姿抬抬额，一副受若惊的表情，也不争辩他话中意，只是又把盒推近了:“某智疏才浅，还不是承蒙论蓝不弃相助，您且看看谢礼满意否？”

盛姿瞳孔一缩，不待开，挈里已经笑:“娘心意某领了，不收下嘛是另有原因。”

挈里这才把目光放到木盒，里面是两大块佳品宝石，并一块拇指大的血红珊瑚。

盛姿在缘路坊雅间内烹茶煮酒，炙烧着的炭盆中噼啪声偶作，壶里沸不绝于耳的咕噜声伴着雾气袅袅，和着厅内两个伶倌横琴箫之音，别似一番仙境。

那日盛修并不在里当值，虽然听了冬提前传回来报平安的消息，却还是在盛姿一回府后就同卫溱过去看她，一门正遇上泠风给她膝盖药。

盛姿是真有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挈里不知该何语。

盛姿被她阿娘散淤的力疼地“嘶嘶”冷气，却还是想笑，阿耶上过那么多年朝，两人怎么会不知内里，这样大的事，怎么可能轻飘飘就过去，震怒是走过场，大臣侍者跪下请罪亦是必要的过场。不怪乎是气她自找罪受，又气皇帝不及时让人起来，护短罢了。

盛姿早就知挈里颈间有饰，却不知是什么，这下看过去，这才发现是一枚由两颗红珊瑚珠绕边串起来的瑟瑟珠，或者说盛姿更熟悉的叫法，天珠。

挈里站起拱手长揖:“某真心慕娘，想以此为信，不知娘可愿嫁我为妻？”

容朝如今良价贵，一匹要五千文，可抵五匹绢，或五两银，倒是如今黄金价贱，约摸四钱才可。

她并未成髻，几缕簪的编发之余，如瀑的发丝都散在清瘦的后背，无一弯曲，让人猜测那人究竟是如何地直腰杆，才能在这样卑下的姿势中，显其人不屈的风骨。

盛姿且惊且喜地挥挥手，三人便都躬退了去。

挈里见她少有地愣神，勾轻笑，的眸里仿若划过光，他解下颈间的项链放到盒里，推到盛姿面前。

“论蓝莫要打趣我了！您这样，真是折煞人了！”盛姿忙双手扶上酒盅。

清的嗓音字句清晰，毫无怯懦地将发现这事的原委细细来，那份从容，令在场朝臣都忍不住侧目。

她支起，自案边拿一个小盒，打开推了过去:“论蓝说笑，某再如何也断不敢在论蓝面前放肆如斯，当日之事能成，还要多谢论蓝那日相助，姿由衷激，前些天被事绊住脚，不曾来得及答谢您，还望论蓝多见谅，今日再加上那份‘尾款’二礼并一，还请论蓝莫要嫌弃。”

盛姿眸中暗光划过，心思电转却不动声，谦笑着问:“论蓝这是何意？”

盛姿拈起杯颈转圈不定，她看着挈里那双的瞳，明明是笑，却总让她心甚觉有异。

盛姿呆了呆，这……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盛姿看他拿起那块珊瑚挲，会心一笑。

她分明是毫不知情幕后主谋，亦非受托办事——毕竟她名义上的两个主，一个正在殿上然大怒，另一个在听盛姿如何试探时本难掩震惊——却故作镇定一断言此事是被圈的江都王所为，惑他不得不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