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还有？”赵辉闻着那呛鼻的烧酒味：“刚不是都用完了？”

赵辉睛都不敢眨，一直盯着远朦胧的灯火，大约十分钟后，果见那盏灯连暗两次，又再亮起来，赶一拍赵喜：“走！”两人上抬起菜苗飞快向罂粟田跑去。

罂粟得把田犁得分外细，土质因而很松散，这样一手一手再住轻轻一捂，油菜秧便堂堂皇皇地伫立起来。明早儿再让雪一盖，那鬼都瞧不破绽。至于最后活不活得成，那倒没关系，这事儿又不能给镇政府脸上贴金，至多派个事先过来看看，若情况不严重，正好顺推舟低调理。

“啧，瞎折腾啥？”纪康着急往回抢，见他不松手，不耐烦喝：“你跟着去，待会这小万一碰到啥，咋呼起来，咱都得完！”

“啧，”纪康拧着眉，不耐烦地瞪他一，又无奈别开脸，压了脾气说：“跟着来吧。”

纪康满脸不得劲儿，嫌恶地伸手推他脑壳，到了茅寮当先跨去。赵辉还没站定，就见他弯腰拎起地上刚冒活气的家伙，一记手刀重砍在后颈上，那麻袋当即垂下去。

“你想啥？”赵辉劈手就夺，见是先前的麻绳布袋，才稍放下心：“我跟你一起去。”这小行事总让人犯怵，都是一个村的，赵辉真怕他伤了人。

“嘿，”纪康笑：“刚那瓶，是那家伙自己的，这瓶才是赵备的。”说着把瓶递向他：“来，喝两，和。”

鼓作气冲到对面山涧才疲力竭地停下，所幸有惊无险。再回，雪竟已仓促落下，鹅般丰厚的雪片寂寂扬扬从容飘坠，顷刻就覆没了天地，而那片躁动如困兽的密林，也在茫茫落雪中隐没不见。

仨人沿原路退回林里，再转脚折向鹰爪坪下面的山路。赵辉看向旁边拖着树枝，悠然自若清扫脚印的人，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安，伸手接过来说：“我扫吧，你歇会儿。”

赵辉心说，我哪是担心他‘不了’，不过也确实怕赵喜坏事，无奈松开手。

怪不得刚那瓶那么大，麻袋里却没漏一痕迹。天寒地冻，汉们在野外宿夜大多带瓶烧酒御寒，那家伙肯定想不到，到来会被自个儿的酒醉。赵辉想得直乐，对着瓶就闷一，立飚满泪。先前虽然闻是家酿的青稞酒，却没料到那么烈，跟烧红的刀一样穿刮肚，呛得他好半天才忍过劲儿去。

“纪康得了，”周围黑糊糊一片，赵喜现在都张得要命，哪敢自个儿留下，也赶拽住他：“这还几袋菜苗呢，我一个人哪儿搬得动。”

“你俩在这等，”纪康解开麻袋，从里面掏了捆东西：“看灯连暗两次再过来，别吱声。”

幸好赵明坤当初留了个心，两块田之间距离远，虽然最后还是被赵德才顺藤摸瓜，至少为他三个换苗提供了方便。赵喜已经把袋里的菜苗全倒来，仨人半刻不停，立即快手快脚动作起来。

“手怎么这么冰？”纪康握了握他的腕，脱下外给他，拿回树枝说：“先穿好，一会儿还是你扫，多活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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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辉不放心，拖他离开茅寮，小声问：“那人咋办？”

“又不是为瞒赵德才，”纪康翻赵削的木片，裹上清空的麻袋扎成两束火把，冷笑一句：“这老远的路，他那副老骨能来回扑腾？肯定得等了镇上的人一儿来。到时死无对证，凭他信不信，这哑亏都啃定了。”

“嘿。”赵辉立笑了，勾住他脖就往回走。

“嘿。”赵喜放下心，浑登时有了胆气，当即扛起罂粟苗带先走。

一小时后除了四个边角，菜秧已经全完。赵辉跟赵喜把罂粟苗踏扁，全一只麻袋里。纪康拗了树桠去扫菜畦上明显的脚印，全完折回，示意他俩拿东西先走。

“嗯。”赵辉没推让，穿上那件带着温的衣服，浑上下立刻络过来，抬看向面前那人，一时竟没了话。

风越刮越大，暮从四面八方迅速合拢，仨人避开山路，低着默不作声拖动脚步，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将消未泯的时候，绕到了刀背岭东侧那块新开的罂粟田附近。

到了田边，赵辉放下麻包就钻茅寮。纪康刚完站起，脚边的麻袋里捆着个虫蛹般的家伙，剧烈扭动还发呜呜呜的叫声，嗓音相当低喑本听不是谁，仔细一看，原来牙关位被勒了麻绳。想是嫌那家伙挣扎得厉害，纪康本来要走，又转照他pi狠踢了一脚，那麻袋当即没了动静，老老实实停了下来。赵辉吓了一，赶拖他去。

“放心，我能啥？犯得着吗？”纪康收好绳索，拍他肩膀一下：“好好待着。”说罢猫着腰迅速朝灯光后面的茅寮摸去，转瞬没了踪迹。

赵辉看得心惊，纪康也不他，快速解开绳，拖草堆把麻袋一，随即拿起地上的烧酒瓶，撬开那家伙牙关往里一通猛，剩下的直接洒在他衣服上，空瓶往边上一丢，再抱过厚厚的草秸竿密密实实捂下去，只个脑袋歪在外，成醉酒死睡的模样。

“呵。”纪康收好瓶，一笑没再搭话，径自转追上赵喜，接过麻袋一路扛到鹰爪坪附近，才找了个石窟去，往封上石块拍拍手站起

“我看你喝似地……”话没说完，忽然想起纪康刚也喝过那瓶嘴，肚里的酒气登时火辣辣冲上脸，当即噎了声儿低下扫雪。

前后不过三两分钟，绑人的茅寮就成了酗酒现场，纪康卷好用完的麻袋绳索往外走，赵辉才从那成串又快又狠的动作中回过神来。赵喜煞白着脸探往里看：“这瞒得过去吗？他可是赵德才的小舅。”

第十三章

山林里的雪，无声而严酷，仿佛无需过渡，就从脚面壅上了小，让前两个扛着麻袋的家伙像被锯断了的怪人，一路东倒西歪。赵辉起先还看着好笑，不一会儿就冻得手脚发麻，发木，话都不愿多讲。

“那个人，”赵辉丢下麻袋，盯着远的灯光问：“到底咋？”

“喝那么急啥？”才刚抬起，就见纪康似笑非笑盯着他看：“六十来度呢。”

纪康冲他笑笑把树枝还给他，伸手从兜里摸个烧酒瓶，边走边旋开瓶盖，仰连喝了几大，刚想盖上又转问：“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