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刚从鬼门关回来，全程睁着，死死看着唐簇，后来她似乎在搬动中意识更加清醒了一，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厌恶地盯着穿着便服，明显不是医生的路敛光看。

他原先以为唐簇只是不喜和人打，都积极地揽下了。可是迹象表明，他何止不喜，是几乎已经到了——病态恐惧的程度。

在急救室这个人间惨剧缩影之地，哭泣和拥抱都实在是太过寻常，每个人都焦虑不已地煎熬着，甚至没有人分一注意力给拥在一起的两个年轻男人，也没有人会关心那个颤抖的青年为何悲痛。

可他并非不痛啊。

第三十七章命运收息之日

时间被拉得很长，两人都觉得过了很长久的时间，路敛光才轻轻松开唐簇，他调整好了情绪，只是仍有很多疑问不解，克制地问：“我可以问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用回答我。”

唐母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

两人协助护士们把唐母从病床上安顿回她专属的重症病房里，唐母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了，路敛光疑心就算没有力壮的男人帮忙，两三个小护士也足够搬动她。

急救室里还有别的病人等着他，代完该代的，医生又回去工作了。

路敛光失去了平日里巧如簧的能力，久久无言地看着唐簇。走廊上忽然响起了悲哭声，有患者家属倒在地，其他亲属急忙搀扶，作一团。在急救室门前，这实在是太过寻常的景象，反观唐簇，在这惨痛的背景中一淡然地笔直站着，既不焦急也不悲痛，反而才叫人奇怪，如果别人知了是他的母亲在抢救，多半还要骂上一句“不孝”的。

路敛光不知他是怎样到平静地叙说这段苦痛过往的，说者淡然，听者却痛彻心扉。七年前的暑假……那是刚刚完结的时间，竹丛生本就话少，完结之后他彻底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反而坐实了那时候传得沸沸扬扬的“冷”之名。

“那之前我们甚至没有怎么说过话，只是因为在小群里看到了求救信息，他们就愿意全力帮我。所以我一直说，他们很善良，我也很幸运，遇到了好人。”唐簇脸上浮一个很浅的激的笑意，又郑重地说：“他们是我的恩人，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答的。”

路敛光对唐簇：“我在外面等你。”

担心我向你和盘托原因之后，你会不舒服。

他们一起走的任何商店，唐簇宁愿给路敛光钱，把需要的东西告诉他，再由路敛光帮他去买单。只要发生了需要与人的情况，唐簇会刻意地站在他后，或者扭过装作没听到，等着路敛光接话。

“好，我上来找你。”

“家属！哦，你们在这，我跟你说一下。”刚才让唐簇签字的医生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显然很忙，唐簇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语速飞快地说了下去，“人救回来了，恢复意识了，暂时还稳定，但是……她的病，你们也清楚吧？还有什么亲戚没见的这几天都叫来见一见。这是报告，来，拿好。不要愣着，跟着病床走！等会儿回病房还要搬人，男护士都在忙，你们两个年轻人去搭把手。”

人群之中相拥，却没有异样的光侵扰，唐簇小心地抬手回抱他，轻轻阖上，人生中第一次，觉到那些伤被珍惜地抚，然后开始艰难缓慢地收拢、愈合。

更别提那天买书，唐簇对他说过，“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唐母还没见过唐簇这样温和地跟什么人说话过，顿时然大怒到失去理智，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在场了，路敛光带上门的时候，正听见她对着唐簇骂：“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所有的因果，终有一日都会给予馈赠。长长的七年时光之后，这个他忠实的簇拥者站在他面前红了眶，将他拥怀中。

、收银员的对话，都是由他完成的。而刚才居然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见到唐簇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

路敛光和她对视了一瞬，两人都在对方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可惜唐母的条件不允许她大喊大闹地发怒火了，只是厌恶地重复：“去！”

无非就是另一个悲剧罢了，等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悲？然而并没有人知，路敛光所痛的，并非是正命悬一线的病人，正相反，那个此刻正被全力挽救的患者，恰恰是这悲剧中的加害者。

唐簇早在决定带着路敛光一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摇：“没关系，我不会不舒服，我只是担心……”

“我有话跟你说。”唐母严厉地说，只是她太虚弱了，声音打着颤，小时候总是可以威慑到唐簇的语调也失去了效果，“让这个人去！”

他尚未来得及措辞，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一张病床被推来，门三三两两的家属们充满希望地呼啦一下围上去，然而他们的希望都落空了，被推来的是一个没有人期待她能闯过鬼门关的女人。

“里面是我的亲生母亲。”唐簇轻声，“七年前，我曾经被东泠大学藏修楼录取，快开学的时候，她禁了我，我没能去报。后来我弟弟从她那里偷了我的手机，想要找我的朋友救我，但我其实……没有朋友。最后是钟先生和晏小，就是天清一，他们努力了很久，我才得以国，没有被长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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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失去了辉煌前途的唐簇，恢复自由之后看到的是什么呢？是全网的取笑谩骂，没有人知这场舆论狂的主角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变，而就算这样，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找到了那个写长评的读者片羽，向他致歉。

唐簇被不由分说了一手的报告，那边护士们也在招呼他们跟上，两人对视一，只能一起沉默地扶着唐母病床跟着走了。

路敛光曾经试着想要了解背后缘由，可是却把人哭了。那个时候，唐簇极度恐慌会被发现缺陷，从而被疏远，时隔几个星期，路敛光的温柔和包容终于给予了他一勇气，他带着他唯一的朋友来理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将自己不堪黑暗的过往暴在路敛光的中。

路敛光握住门把的手一，手臂上青暴起，但他没有回，仍然克制地离开了别

唐父钱租下了这个单人重症病房，探望不必受限制，家属可以时时刻刻留在这里，等待病人的好转或是死亡。调试完所有连在唐母上维持生命征的机，护士们嘱咐一番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唐簇也准备去等着唐杞过来和他接手上的一堆资料，他和路敛光换了一个神，两人正要离开病床前，唐母忽然伸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攥住了唐簇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