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冕定定地站在廊下，看着檐铃在风雨中摇，泠泠作响。秦佩于此甚为通，他的檐铃能奏商角徵羽五音，只是无人击打，仅凭风力，难免有些曲不成调。

“请小主人安。”木桐几人齐齐行礼。

哪怕是到了奈何桥上。

陈充恭恭敬敬地了个揖，又对木桐等人，“世叔虽将你等暂借给我，但你们还是秦府的下人，如今只算作在我府上帮工，待他回来，尔等再自行回去。”

恨狐目送陈充引他们府，方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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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仲，院里桃李海棠开得烂烂漫漫，只可惜无人来赏。

许是天赋异禀，又许是祖宗护佑，万事不成的秦佩牧羊倒是有模有样，竟总能将羊群一不落地带回，老者一看，也放下心来，甚至还给了秦佩一匹老。

刘增帛看着扇面——大片留白，唯有寥寥几枝桂，又有枯瘦字迹题着“不见离人，憔悴秋风”。他缓缓闭上，回想起半年以来秦佩言行，哪里算得上天衣无？简直透着不祥……

这样就算有日秦佩忘记了他，他也能认秦佩，免得故人相见不相识。

“因果当真要算起来，恐怕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老者斜靠着凭几，虽外毡帐，又长得惨不忍睹，但不知为何，其一举一动却透着不尽旷达潇洒，让人难生恶，“你只算了你与天家的因果，可旁人却是漏算了。就说陇西王府罢，若不是你父，周玦之弟也不至于和陇西王生那许多龃龉，终被幽禁折辱，后来又不得不假死，隐遁山林，空负半生韶华。”

过去二十年，此话秦佩听了不下百遍，几乎每个年过不惑的人见了他，总会慨然叹这么一句。

天光未亮，恨狐带着木桐等数个仆从便已立在安义坊陈宅外。

轩辕冕闭上，静静在心里描摹秦佩角眉梢、一颦一笑。他不知还要过多久秦佩才会回来，他甚至不知晓秦佩还会不会回来，所以他只能牢牢将秦佩记住。

老者又，“你与这周琦倒算得上遭际有几分相似，都不约而同地投了河，不如你就安心在此牧羊，将这段因果先还了吧。”

“殿下，后日便是登基大典，明日圣上亦会回京，您还是早些歇下罢。”

第110章第二十四章：泣尽风檐夜雨铃

“你听阁老的气，那秦佩当真死了？”苏诲把玩着手中折扇。

刘增帛低声，“虽是在府中，到底隔墙有耳，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对，好好活着。”刘增帛压下满心的疑虑附和。

陈充红了眶，“不知秦世叔何时归来？我当登门致谢。”

天边云聚聚散散，最终合拢到一，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

羊鞭，秦佩轻笑一声，走向毡帐旁的羊圈。

轩辕冕不语，只淡淡看他一，怀恩不敢多言，只好带着一人等退下，只余数个暗卫在屋廊角守卫。

秦佩……难真的不在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月，这日老者突然拎回来一壶烧酒，几个熟菜。

几个下人不明所以，恨狐却是笑的勉，“秦大人外未归，一年两载怕都是回不来。他临行前叮嘱我等，务必将这几人送到，小公每日还需温书，令祖母、令堂又还病着，后宅之事总须有人持吧？这些人的工钱大人给足了五年，小公不需担心。”

“在下奉秦大人之命前来，见过小公。”恨狐拱手行礼，边从袖中取几人的卖契。

秦佩木然，“老丈于我恩如海，可到底只是萍相逢一场，对我秉不甚了解。若是知晓了我过的那些事，恐怕老丈就不得不说句‘肖乃父’了。”

陈充还推辞，又听恨狐，“秦大人还说令尊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也早将你认作家中侄，小公若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便安心苦读，早日取得功名为殿下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这样令尊九泉之下也可瞑目，秦大人也可安心去办差。”

“你倒是看重他，”苏诲怅然，“我只是不喜这些踩着我世家脊骨往上爬的从龙功臣之后，对这个人我并无恶。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也是可惜了。”

老者饮了酒，漫不经心，“你为何要如此？难就不曾迟疑过么？”

恨狐哽住，笑，“差事办完他自会回来，待那时我定会告知小公。”

陈充应门来，便被这个阵势吓了一。

“我与你的因果，今日算是尽了，你好自为之。”老者也不看他，径自起，走帐外漫天风雪。

怀恩不无忧虑地抬看了，低声，“天不好，怕是要落雨。”

陈充吓懵了，慌得倒退几步，“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这如何敢当？不知秦大人现在何，我亲自去与他说。”

羌悠悠霜满地，不知何有人在用胡笳奏那字字血泪的十八拍。

于是每日五更刚过，秦佩便赶着羊去，日上中天的时候随意用些粮，待到夕西沉之时再赶着羊群回去。

苏诲“啪”的一声将扇合上，“说这些也是无用，去者不可追，所以咱们更要好好活着。”

若是秦佩还在，恐怕会在廊下摆上几碟几菜，再温上一壶好酒，伴着风声雨声檐铃声诗作赋，惬意得眯了双吧？

秦佩酒杯，心中苦涩难言。

“殿下，”喻老急匆匆冒雨而来，“圣上顾相等人已到了蓝田，明日清早便会到了，殿下还请速回东布置接驾事宜。”

秦佩行礼坐下，伸手一摸，发现酒已被温好，不由抬看了那老者一。

德泽二十年四月初二，永兴坊秦府。

老者与他对视，见他琥珀眸里竟是难得的清透，不由一叹，“你终归与他不像。”

轩辕冕摆摆手，“孤心中有数，你们退下吧。”

秦佩刚把羊赶回羊圈，就见老者端坐在帐中，早已斟好了两杯酒等着他。

老者顿足听了会，一声清啸，转瞬便消失在苍莽天地之外。

轩辕冕垂眸，“近来雍王在府中都些什

过去两个月刻意忽略之事再被提起，秦佩很有些猝不及防，半晌才淡淡，“世上诸事，脱不回因果。我父作恶多端，亏欠天启朝良多，挑拨两党、勾结藩王，死后甚至还留下暗桩搅得朝堂不宁、天家不睦。就算此番我当真殒，恐怕也还不清这些因果，更何况我还捡了一条命？这么看来，到底我还是赚了。”

轩辕冕拎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沿着幽静长廊去。秦佩不在，府中仆只留了一两个可靠老洒扫，久无人至，整个宅邸都显得空冷清，鬼气森森。

秦佩放下茶杯，行了个五投地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