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静默了半响后，忽然问净涪佛，“净涪师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寺，在这一地界上建起如今这一座小庙，就是因为这位净涪师兄。

所以也就只能算了。

要知，在表相没有被戳破之前，顾安还一直以为，那个人就是他的亲爹。

“顾家大宅院里？”顾安苦笑了一下，才将他斟酌了许久的计较跟净涪佛和盘托，“顾大爷也就罢了，我……”

净涪佛何等人？顾安这样的顾虑，他只看一就明白了。

顾大爷不是，毕竟他会落难在外，虽然不是他亲自下的手，却也有他的手笔；顾大——这个他应该称呼一声母亲的女人，也不是，因为真正对他动手的人，就是她；顾夫人同样不是，他在顾家十余年的冰寒日，十之八九都是她在背后推动。

结果就像是现在他扒拉来的那样，格外的弱。

他也不算。

甚至也不单单是方丈师父和净味等一众师兄弟，听说景浩界各地，还有很多位大和尚领着自己的弟从各走，寻找地方落地生。

顾安沉默了下来，一时没有说话，净涪佛却想要多问一，“关于顾家，师弟有什么想法吗？”

净涪佛见顾安摆正了态度，微不可察地了，但他再开的时候，却是问了顾安一个问题，“顾安师弟，你知……为什么我们修行，要了却尘缘吗？”

说完顾老爷之后，顾安就没再单独提起某个人了。

也难怪，顾安这个年纪、这个阅历，在顾家又是那样尴尬的境，能给个什么样的答案来？

他选择不了生，也决定不了自己的父母，甚至连影响他们都不到。

他坐在蒲团上，形安稳如磐石，面还如他一开始所见时候的平静。甚至比起今日里初见时候的模样来，这位师兄边那浅淡的笑意已经消散，倒更显得他严肃认真。

事实上，顾安也不真不知怎么面对顾夫人。

不过一时半会儿的，净涪佛也没急着开，而是等了一下，才：“这师弟尽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其实知，他在顾家日只是面上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顾夫人，可是他能怪顾夫人吗？他能怨她吗？

但他想了很久，都没想个所以然来。

，不真切；恨，恨不够；狠，狠不下手……

这些人都不是，那他就能算是了吗？

而据说这一切的起因，就是从妙音寺里递来的一封信。

那样的话，对顾家来说，罚就太重了。

净涪佛却是一笑，竟又问：“那么我换一个问题。顾安师弟，你知……我佛门修的是什么吗？”

“至于顾老爷，”提到这个人，顾安第一次咧开了嘴，一个笑容来，偏这个笑容格外的冷，“他那么喜当男人，不如就不当了吧。”

不在乎他有没有修行的缘法，只要他能皈依佛门就好。

这个问题其实更加玄乎，不过像这样的问题，对于顾安这样在一家寺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耳濡目染过的小童来说，真要让他自己说，是很难，可要找一个‘借鉴’来的答案，却是容易。

现在这个样，他也就只能相信净涪佛了。

作为一个男人，在外奔走着忙碌的时候，被自家亲爹带上了绿帽，顾大爷满腔悲愤以致后来终于下狠手动作，顾安完全可以理解，但要叫他完全不介意，又怎么可能得到？

顾安所在的顾家，认真说起来，是另一个顾家的旁支。但和那个官宦层、代代传承的顾家比起来，顾安所在的顾家专注于商贾之事，家中亦是难得的豪富。

“那么，顾家大宅院里呢？”他看着顾安，了一连串的名单，“顾大爷、顾大和顾老爷，甚至……顾夫人呢？他们……师弟你想要怎么理？”

顾安慢慢地抬起，望向对面的年轻比丘。

不能的。

他也真的就在偶尔一个时间里听师兄弟们闲聊说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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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涪佛凝望着顾安，想了想，伸手一合。

整件事情里，他确实是受害者，但受害者不是只有他一个，顾大爷、顾大、顾夫人，哪一个不是受害者？可在同时，他们这些人中，又有哪一个是真的清白无辜？

净涪佛了，却还是问得更仔细一。

不在于他了什么，单只是他的存在，就提醒着所有人那些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他本就是那一刺。

顾安心里自个儿回想着这些消息，也有后悔，他当日如果早知这位突然站来的师兄有这般影响力，他也就不死拗着要净涪师兄替他了却这段尘缘了。

顾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净涪佛这个问题往下思考。

“啪。”

顾安怨不得她，恨不得她，却也无法再亲近她，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

净涪佛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没说话。

从最开始到现如今，他的心意都没有变过——就是脱离顾家，家修行。

净涪佛抬起视线看了顾安一，依旧只是了一下。

一声脆响，落在这个忽然安静下来的云房里，惊醒了沉溺在那悲愤、无奈以及迷惘混沌中的顾安。

他想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终于抬起迎上净涪佛，在净涪佛凝望着他的视线中慢慢地摇了摇，“请师兄指教。”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

既然净涪佛都这样说了，顾安也只能了。

“顾大……我希望她能离开顾家，到一安静而且净的地方过安稳的生活。”

顾安摇摇，对家财万贯的顾家完全没有想法。

他不到还手报复顾大爷，又不到完全不计较，所以只能是两清。

不是说顾安舍不得这样的一次难得机缘，而是因为净涪佛的影响力太过恐怖，他怕净涪佛在中间一手，能叫顾家几百几千年都缓不过劲来。

净涪佛可不是他说想请来就请来，想送走就送走的人。就是可以，顾安自己也没那个脸面，他不来这样的事情。

顾大，他的母亲，是一个弱又悲哀的存在。

这是一场悲剧。

他恍惚中知，接下来这位比丘说的话，对他极其重要。

顾安苦笑起来。

顾安下意识地坐直了，打起神望着这位比丘。

那个人到底是他的生父亲……

他知悲剧的源在哪里，偏偏他不到。

可是真要叫他想一个能够快意恩仇的法来，他又想不到。

但顾安自己心里也明白，现在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