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澍低看那张纸。

他明明可以早些走，也可以不用淋雨，可非要倒在长椅上才舒坦？

他还是不够勇敢。

他的怒气已渐消。

年轻时候似乎总是格外偏执与自以为是。

南安还是下不了大雪啊。

应枫伸手，却接不住雪。

应枫了鼻，走到长椅前，转坐下，望着面前的湖发呆。

值的。

仿佛只是换了个季节，换了个年纪，坐在这里的他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金澍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椅前，先将自己上的衣服脱了，他弯腰认认真真地给应枫穿衣服。应枫已经完完全全地怔住，当真被他拉着手臂钻袖中，平常金澍也给他穿过衣服，此时他这样合，金澍很快就将那件厚的羽绒服给应枫穿上。

“你走吧。”

也像冯说的，不论如何，好运气的是他。有谁能有他这样的运气，和大明星轰轰烈烈谈这样一场恋？

“我在——”

虽然金澍骗他，虽然金澍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喜他，甚至可能本就不喜他。

早听说，理工大学新建了几座楼。

此时他也没什么好怨的，也已不气金澍。

不待他说话，金澍先问：“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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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渐，泪，竟然还了他原本冻僵的手。他用手背把泪了，终于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先伸手去拿袋中的手机。他开机，几乎是开机的瞬间，金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看到的金澍，真的不一定就是金澍。

都穿好后，金澍的腰弯得更低，手臂已经绕过应枫的弯，明显就是要抱他起来。应枫终于回神，他将金澍推开。

不行，还是不行。

不幸有之，幸运的是，这一次，他并未等谁。

他再抬看，眯着，看旋转落下的雪。上次坐在这里，天空中落下的是数不尽的雨滴。时隔八年，又是难得一见的雪。

可他当时慌，张，兴奋，什么情绪都有，只能写这样的一段话。

他说不“分手”。

金澍再将拉链一直拉到最上，将帽也给他上。

倒不是还在抱有什么奢望。

“就在这里！”

他将这样一段话写在最为普通的一张纸条上，缠着透明胶带，贴在瓶上，趁着给金澍送吃的时，将东西到金澍怀里，回就跑。为了确保金澍的确看到了，溜走后，应枫又折回来，躲在墙后，两只睛，亲看到金澍从瓶上撕下那张被透明胶带纸覆盖住的纸。

应枫原本不气了，就当自己又当了回傻好了。

八年前，初秋的那一日，他就坐在这里。

他甚至害怕金澍的下一句都是“分手”。

看完后，金澍扯笑了笑。

就像金澍能面对镜说那么真诚的话一般，也像金嘉月都赞过的演技好那般，更像是金澍面对所有人时的彬彬有礼一般。

金澍在雪地里背他——

八年如一日，始终在原地打转。

他转，沿着僻静小，迈过铁门，一直走到他当年第一次跟金澍搭话后，兴奋地直蹦跶的河边。

河边的长椅倒还是在，长椅旁的几株枫树也在，只是冬日里的树枝早已光秃秃。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当年的金澍并未给过他承诺啊，为什么一定要等？

应枫失笑，这算什么？

他回，一蹦三尺，只等九月十号的到来。

从天亮坐到天黑，再坐到天黑。雨落了停，停了再落。他终于成功倒在长椅上，是冯找到他，请人将他拖了回去。

他想，金澍真的是喜自己的！

他立刻又将手机关机，依然望着面发呆。

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但他还是不由走到了当初金澍他们练歌的地方。他走到那才发现，原来当年的那栋五层的旧楼已不复存在，如今代替它的，是一栋崭新而又气派的少说也有十几层的楼。

其实此时再看，应枫觉得当时的自己很矫情。

真的值的。

当时的心情永世无法忘记，应枫不由又自嘲笑了声，他：“我在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不会来，只有我的地方。”

“……”应枫不解，他是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这样平静的！

一段不如不思考的话。

你在意的东西，在他人中，原来真的可以什么也不是。

但他知，他依然谁也等不到。

想到这里，应枫的睛立刻红了，他了一声，低，双手捂住脸。

了金嘉月的车上。

他只是突然不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既是最初梦的终，也是最初噩梦起的地方。

“去车上说。”

他苦笑。

金树，我喜你！九月十号是我的生日，如果你也喜我，可以来学校三教背后园旁第二个铁门那里吗？那里有一条长椅，长椅旁边有三棵枫树。我在那里等你，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希望你能来！

是不是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一天了？

应枫叹气，到底是撑着长椅起。可他没起得来，脚僵得已经毫无知觉，他弯腰正要去看自己的脚，旁传来声响。他冻得骨似乎都已完全僵，缓慢地回，骨“嘎吱”一声响后，他看到弯腰钻小小铁门的大影。

金澍往后退了一步，平静：“太冷了，会冻冒，去车上说。”

不等金澍再说话，他又挂了电话。

他倏地睁大睛。

实在无法鼓起勇气。

一段写得甚至不如小学生的话。

应枫此时仿佛想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没想到，他心目中最重要的那栋楼，早就已经消失。

他总是在蠢事啊。

可是金澍这样冷静，还给他穿衣服，他再一想，又气起来。他生气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应枫一气，清了清嗓，接起电话。

他想起，他想回去，他上次已经在这里倒过一次。年长八岁后，他实在不想再犯同一个错误。日总要过下去，他要好好生活，他的人生还很长，他要对自己负责。爷爷常说他是有福气的人，说他的大福气都在后，他一定会过得很好。他反复对自己说，可他始终起不了。

——这是考语文考了138分，作文近乎满分，十八岁的应枫思考了一整周，最终写下的一段傻兮兮的话。

应枫那双偷偷探的双立刻弯成月牙。

他终于鼓起勇气来追忆自己的过去，等来了才发现，他连追忆的资格都没有了？

看到雪，不由想到元旦和金澍一起去玩的时候。

“去车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