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数，自然就歇菜了。

鬼魂是会发声音的，只是它们的声音和活人的一听就不是一码事，因为它们的声音无法有力的穿透空气，所以你听着总觉得音调被故意拉的很长，很空，很幽。若是你偶然听到有人用这声音叫你的名字，那么最好你别答应。

“去找她。”

“都是我造的孽，我亲看着他死，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儿。”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冒着风雪一路沉默，唯独胖一个人不停的叽歪，我也懒得搭理他。

查文斌接过伞说：“应该是他生前用的。”他把那伞往凳上一罩，嘴里念了一句：“清明伞，清明伞，冥伞伞开，开伞冥！”我也没看清他那动作是怎么完成的，只是手腕一抖，那伞就绕着凳凌空整整转了一圈。再接着他转把伞一收，往我手里一：“拿着，晚上回家记得放在床底下。”

最后土之前，查文斌又给那坛上贴了一符，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大概就是提醒后人要是挖到了这坛别打破，这里面装的是骨灰。

“为什么？”他问。

鬼魂会住在伞里，这个说法我不知是从哪一朝哪一代开始的，但是清明节清明伞的习俗在浙西北却是传已久。总之从小大人就教育我，有几样东西在外面捡到了别拿回家，伞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他

“烧完了再埋吧，过了今晚那就得明天再土，那时候已经晚了，除非你把人叫回来继续抬。”

看着那个酸菜坛，我没有笑，原本我心里非常鄙视这个人，但是当胖把它像个垃圾一样丢土坑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真的很可悲。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时间和过往对于人来说不过是浮云苍狗，白驹过隙。

“把伞打开。”

我看了时间，十二差一刻。

我停下了脚步，转过看着他，看着他那无比忧郁的神，我想起了那个人，天真烂漫和丽灵的那个人。

我接过那把伞，当场就有想把它丢到老远去，不料查文斌又补充：“你若是把它丢了，它一辈都会跟着你。”

“过来一下。”他开，我只能着往前走。

查文斌轻声低着说：“不会了，魂儿都不在这儿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他为何情绪会变得这么低落，不过他这一次回来，我看到的更多的是他神里闪躲的信号，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在逃避什么，话变得比以往更少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手里拿着一把黑伞，老样式的那洋布伞，很破旧。

我原本以为他要找的这个鬼魂会是我那个死去的大表舅，不想我瞅着那团人影有些不像，猛地一抬我看见堂屋里正挂着一幅遗像呢，再低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我那死去的表舅姥爷嘛！

“被带走了，就在棺材翻掉的时候。”

“我们去国吧。”

这是一把黑的伞，洋布，表面有些破损，那个时候的伞骨远比现在的要沉，但是那把伞却是我这一生中拿过最沉的一把。明知自己手中的伞里有个鬼魂，换任何人总不会轻松吧。院里的雪还在下着，到都是明晃晃的一片白，给这个悲伤的日添加的是更多的悲伤，我走在雪地里，回看着胖在那扒拉，一已经冻僵的尸依旧保持着生前的表情。

农村里那会儿都是土灶，柴火这玩意儿家家都有储藏，上好的柴被我们一捆捆的从茅房里远来，就着雪搭了个台。那棺材就放在柴火堆上，查文斌又屋找了些煤油撒上，一火柴划过，冲天的大火开始烧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放佛是他最后再和这片土地告别。

“我错了……”那个人影说完这句话就蹲着地上，影影约约的我听见了哭声，很小声的那啜泣。

“嗯？”

查文斌去外面挖了一些稀泥，再用箬竹的叶贴着那坛，再用稀泥和着一些稻谷壳再次密封，我们这活儿就算是完了。

我这大表舅生前都不会预料到自己死后是这样一副场景，没有人送葬，没有人哭丧，甚至连纸都没有人烧。生前飞扬跋陀，胡搅蛮缠的他死后落得个全尸都没有的下场，不得不说，人，有时候还真得给自己积德。

“还送上山嘛？”我问。

“谁的？我知不是你。”

“文斌。”突然对他喊。

查文斌收起剑叹了气：“你当真不说，若是不说，我也保不住更多的人。总是你儿，拿人魂魄的无非是修炼的事儿，那是一煎熬，无尽的业火会烧穿他的魂魄，一直到榨他最后一滴气，来世想投胎个畜生都没机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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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魂呢？”查文斌问。

胖用胳膊夹起那尸，我看他的也很沉，都说人死了会变得更重，雪夜里，胖说话的时候咙里往外直冲着白烟：“得了，棺材么？”

第七十五章状元村（一）

查文斌抬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说：“不送了，来不及了，就他们家菜园里有棵松柏，就埋那儿吧。”

我知，再把那些吓走的人找回来是不可能的了，给再多的烟和酒也不行。人么，到了最后关都明白，啥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到来有命拿酒没命喝的买卖谁也不会。

我那表舅姥爷接下来这句话让我陷了迷茫，他说：“不能说……说了就都没命了。”

“还准备把谁带走？”

查文斌没有回答，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笑了一笑，再然后他便一个人独自往前走了。

我看胖的动作有些鲁，今晚的怪事儿已经够多了，怕又让他整什么幺蛾来，便提醒：“小心着，别一会儿起来了。”

大火烧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那一缕缕的黑烟和四飘散的灰烬早已分不清哪个是通往司的路。最后扒拉几还能辨认的骨让胖用锄背一一敲碎，再找了他们家院里的扫把和簸箕把那些残渣归拢，我屋问我那表舅姥姥要了一坛，过去农村用来腌制泡菜的那坛把骨都给倒了去。

想着几天前的上清香，我这位大表舅还在嬉笑，或许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步了父亲的后尘。

我脸刷的一下就白了，颤着声回答：“开玩笑呢吧哥……”

“放去吧，找柴火来一把烧了。”

查文斌这时对我说：“小忆，晚上让你这姥爷跟你睡你怕不怕？”

我说：“这样合适吗？咱这块地儿祖祖辈辈可都是土葬的。”

“哪来的？”我问。

“怎么会这样……”那人影顿时就坍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