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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6/6)

曾经,苏舟也是一个惧怕死亡的普通人。

她的母亲并不疼她,却对她教甚严。她没有独自上过街,放学后也需要第一时间回家,周末也不能门。

当她第一次跟着那个主动向她伸手的朋友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背后忽然窜来的男人却刺穿了好友的脖。

一下、又一下。

苏舟第一时间愣住了,随即赶忙伸手想去挡,手掌和手臂被划好几见骨的伤。

很痛、很痛。

血得遍地都是,男人手里的匕首都卷了刃。他原本的目标是那个更漂亮的女孩,没想到还能伤到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她哭泣着,着泪求旁边的路人,让他们报警,让他们叫救护车。

他觉到扭曲的快意。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谁让这些女人看不起他呢?

送去抢救的朋友最后还是死了,那天手术室门上的不停闪烁的红光给苏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

激烈的情绪和崩裂的伤让她了过去,缺氧的大脑让她觉得自己就好像陷了漫长的梦境一般。

再睁开,她的生活就开始变得压抑而窒息。

她离她的梦想、和正常的生活越来越远。失去了正常人的份,被不死的诅咒缠。脑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么去争,要么在越发压抑凄惨的人生中陷疯狂。

只要成为至无上的存在,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苏舟两个都不想,也不相信那个声音所说的。

要是真的可以无所不能,那她为什么活过如此悲惨。

于是她像以往一样选择了逃避。

曾经她有好友、有恩师、有朋友,这次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拉她一把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一无所有的她开始漫无目的的浪。

在浪的日里,苏舟曾经去过一个偏僻的小镇,在那里当过支教老师。

那个镇,就叫清潭镇。

清潭镇下面还有清村、清泉村、清湾村。村里没有学堂,在义务教育阶段的孩都是在镇上的清潭小学上学。

说是小学,但其实小学生和初中生都在这里上课,每个学期只剩两块钱的书本费。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孩的家长情愿让孩在家里事,也不想让他们去上学。

直白的说,他们觉得上学就是浪费时间。

因为没有用,家里少了一个人,就是少了一个劳动力。所以他们看到前来的老师会戒备的拿起锄,恶狠狠的把他们赶去。

苏舟负责的科目主要是音乐,偶尔替术老师、育老师和语文老师代代课。她其实不怎么能接到这需要去学生家访劝学的工作。大家也不让她去。毕竟她教的不是课多的主科目,以后应试考试也不会考。

最重要的是,她长了一副好说话好欺负的样,似乎没有什么主见,容易被别人牵着鼻走。

但上过她的课的孩都很信任她,这其实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

农村里的孩大都懂事早,不会轻易跟大人说心里话。尤其是女孩儿。看着像个闷葫芦,其实心里想着很多事。

孩童时期不多想一想,给自己留下一些好的回忆,就只能去面对自己一能望见的人生了。要知学得越多、知得越多,她们就会越发清楚自己的痛苦。

痛苦,而不能改变。

要是验过好,还能毫无芥的接受痛苦吗?

孩们也不知。

她们只能攀着苏老师的手,听她唱歌,拉着她的手一起在不大的泥地场上转着圈,一起边唱边转。

长亭外,古边……

有孩趴在苏舟上,问她长亭是什么,古是古时候的路吗?

苏舟从草丛里捡起一细枝条,就在旁边的沙地上画给她们看。

一边画还要一边说:“好吧,那我再帮姚老师上一次术课和语文课。梅说的其实没错,古的意思就是古旧的路。《古歇棚记》记载,古者,古来人世跨空移时、运往行来之途......”

她拉拉地讲,学生们阿阿地听。

最后大家都捡了树枝来沙地上涂鸦。她们画了弯弯曲曲的古和山,上面建了长长的木。红彤彤的辣太挂在天上,云彩悠悠飘过,表情稽的老鹰在展翅,瞪大死鱼的小在啄米。

还有人画架在蜡烛上被火烧的锁,四个睛八只耳朵六条的狗趴在地上碗里的面。

苏舟看着那只狗羞涩地锐评:“好猥琐。”

然后她伸脚搓没了那六东西,旁边一个小男孩不好意思地背起了手。

当天就被回来的姚老师没收了不知哪儿搞来的小黄书,他在地上打着哭,就好像老师才是那个长着六的怪。

偷偷告状的苏舟背着手在不远,观鼻鼻观心,藏功与名。

在这些学生里,苏舟跟一个叫邓梅的孩关系最亲近。她发现这个孩很有音乐天赋,对她的关注自然也多一些。

小梅的家在清村,离镇上有十几公里。她每天只来回一趟,中午就在学校里吃。

托她的福,苏舟第一次吃饭了猪油拌饭。但猪油太少了,她其实并没有尝到什么味。

于是她偷偷泡方便面给邓梅吃。邓梅最喜的是藤椒面,这恰好是苏舟吃不来的味,剩了很多,全被这小姑娘来她宿舍里打卡时吃掉了。

为此苏舟还特意买了几箱玉米火,邓梅来了就给她泡上两。

淀粉好歹也有味,邓梅每次都吃得特别稀罕,等把面嗦完了再蘸面汤,一咬着吃。

中午加完餐,两个人挤在宿舍床上睡午觉。

闭之前,苏舟轻而有节奏的拍着邓梅的背,讲了一个关于少女的童话故事。

【……在已经模糊的记忆,曾有一位歌唱的少女。

她梦想着用自己的歌声将勇气与希望传递到别人心中,为大家带来幸福。

因为少女也渴求着幸福。

但少女的母亲并不这么认为,即使她的女儿拥有无与比的天赋。

在母亲中,女儿得到的掌声与鲜本应属于她心的儿。包括那些随着少女名声越来越大,而变得越来越多的收。

少女所有的付都被理所当然的漠视了,就连温驯的父亲,也只是对她的境遇默不作声。

最后少女发现,除了梦想,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这样的亲情让少女觉到疼痛,于是,少女远远的离开了家,走上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

离开算不上温室的家,她依旧遇上了很多的艰险和折磨。

「但没有关系。」

在少女看来,没有什么比亲人带来的伤害更能让她痛苦的了。

于是少女踏过无数荆棘,经受了无数次失去、无力、背叛和死亡的考验。

少女的心并不像她自己认为的那样。每经过一次考验,她就会失去一样东西。

朋友,音乐,梦想,希望……

在失去一切以后,少女终于来到了路的尽———座孤独的神座面前。

少女望着在寂静白光包裹下华丽又神圣的神座,她那原本已经千穿百孔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簇陌生的火焰。

「原来我追寻的,也不过是这样东西啊。」

这样想着的少女,一次受到了不可理喻的愤怒。

它自少女压抑的心中燃起,翻腾的浪压过绝望与孤独,将少女内的一切都燃烧成了灰烬。

少女害怕这样陌生的自己,她害怕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和边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可即使她远离了属于自己的神座,愤怒的火焰也还是在她的内熊熊燃烧,将她的泪都沸腾成了如铁一般的,从眶落的一瞬间,就会蒸发成灼刺的烟雾。

她的心也随着一起死去了。它化在了满是怒火的膛中。

当愤怒燃尽,少女看着空的膛,这才明白,原来在这时候,她终于还是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

邓梅本来昏昏睡,结果听故事听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攥着被边撅起嘴嘴:“童话不都是好的情故事吗?”

“你不喜这个故事吗?”

“没有啦……”邓梅嘴翘得老,“可是一般童话不都是皆大喜的结局嘛!应该是少女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到达幸福的结局才对。”

苏舟轻易就妥协了:“那就当是那样吧。”

少女实现了她的梦想,收获了鲜和掌声,被她的人簇拥在丛中。

邓梅画了一张这样的画送给苏舟,还把爸爸妈妈和弟弟挂在了人群远的树上,线条非常糙,而且故意没有上。

苏舟看了后哭笑不得,要是过去的她,肯定还要劝梅别太怨她的父母。

毕竟就是这个环境里长大的人,思想是很难改变的。

但她还是决定给邓梅准备一份回礼。

她在网上买了青少年用的小提琴,已经到了县城里的收发。

这天她难得托姚老师替自己上了一下音乐课。

苏舟坐的去赶集的保安的电瓶车,等他买好东西再一起回来。

农村的土路有些颠簸,但苏舟坐得稳稳的,异常雀跃地抱了怀里的包裹。

她期待看到邓梅收到琴后惊喜的表情。

下午三的时候,她回到学校了。苏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而是准备去办公室等第一节课下课后,便去找邓梅。

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没有几个老师,倒是几个自己班上的孩正在门接耳说着什么。

苏舟看他们脸上有些焦急和担忧,脚步慢慢顿了下来,一回觉得过度并不是什么好事。

应该只是想多了……

她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朝孩们走过去。

“怎……”

她声之前,一个带的男孩便发现了她,小炮仗似的冲她怀里。

“苏老师!梅早上被她妈叫回去了,现在都没来上课!”

其他的孩也叽叽喳喳围着她。

“梅上课的时候跟我们说她爸妈想重新要个男孩,不想养她了,想死她!”

苏舟脑里响起嗡鸣。

“怎么会……有很其他老师说吗?”

“说了呀!我们跟姚老师说了,但她不信!”

“对呀对呀!老师你快去梅家看看吧!”

对……得去看看。

得去看看才行。

苏舟脑袋空空的,被不可置信的情,和某并不意外的冲突想法挤满了。

她丢下怀里的包裹,转去门骑上保安的电瓶车,一路冲了清村。

邓梅的家是村的第三栋房,是这两年刚修的自建房,后面还有个连着田地的小院儿。

苏舟不顾她母亲的阻拦,冲了房门,四寻找。

最后她在小院角落里找到一个漉漉的编织袋,那里面装着她昨天还活蹦的学生。

她静静蜷缩在里面,嘴、脸上、,到都是开来的泡,严重的地方渗了血,整个都呈现一内血快要渗肤似的粉红。

灶台上还放着一个咕嘟咕嘟烧着新鲜开的壶。

苏舟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她的学生,昨天她还亲看着的、活蹦的孩,像畜牲一样被她的父母开死了。

跟着来的梅妈妈看尸被发现了,神有些闪躲。但苏舟长得又瘦又小,她角余光又瞥到自家男人也来了,顿时又有了底气。

“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能随便闯我们家里来啊……”

她正要上前拉着苏舟讨个说法,外面就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是警察来了。

被抢了车的保安和刚回来校长听孩们说清楚了事,校长第一时间报了警,坐着警车了清村。

警察在村民不善的目光中抓捕了邓梅的父母,匆匆把尸收好,拉着苏舟回了车上。

有个警察低声:“在他们来拦车之前快走。”

表情呆滞的苏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抬了下,看向窗外。

在她目光的尽,一些目光怪异的男人后,一片土瓦墙的破中,发挡住的充血睛朝她也看了过来。

校长说:“别看了。”

然后他住苏舟的肩膀,又说了一次:“不要看了,苏老师,我们……没办法的。”

没有办法……

苏舟没有说话,就那么呆呆的被他送回了宿舍。

坐到跟梅一起睡过的床边,看着自己跟她一起吃过饭的小木桌,苏舟终于控制不住,抓了自己的手臂,手指隔着衣服,死死抠里。

……怎么会这样呢。

昨天还在跟她一起的孩,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到学校里,没有看到自己最信任的老师,说自己父母想要杀死自己,最后却只能跟着两个凶手回家的呢?

她们这些老师还总说,有问题就去找老师……吧。

“……”

“……老师。”

“苏老师,你在里面吗?”

听到叩叩敲门声,苏舟从臂弯里抬起,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从桌上抓过纸巾盒,了两张纸随便糊了把脸,迈动僵虚浮的双走到门边,默默拉开门。

是校长。

校长看到睛红、一脸憔悴的苏舟,忍不住叹了气。

“苏老师,伤心归伤心,不要伤了啊。”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苏舟一看,是自己下午慌丢下的快递盒。

本该接到这份礼的人已经不在了。

再次被提醒了这个事实,苏舟沉默不语。

见她不说话,校长又继续说:“苏老师……你也看到了,这边镇上村上其实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还记得之前那几个淹死在河里的媳妇儿不?那都是从外面拐来的,但是它们都拐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行,咱们也没办法呀。”

苏舟手里的包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的。”

“哪能不一样啊?唉!不是我说,我爹以前就见过,那些人连警车都敢拦敢砸呢!抓起来有什么用?也就能关个几天十几天。等他来了,还不知要怎么报复你和你一家人呢!”

“……那就、那就当作没看见吗?”

看她角又了,泪就快落下来,校长郁闷得连连叹气。

“我们……确实没办法呀苏老师!就当没看到吧。至少梅这事,她父母被抓了个现行,涉及到命案了,一定能解决的。”

“……”苏舟别开,“父母杀了孩,又能判多重……反正都是家里事不是吗?”

“哎哟……苏老师!”校长急得一拍自己大,“就别倔了!你和我啊,都是普通人,没办法的!而且我说真的,你赶回城里去吧。你看你这细胳膊细儿的,他们要拐你就像逮兔一样,我今天看到真的急死了!你居然敢一个人往那拐村里跑,你知多危险吗?”

危险。

苏舟抿,原来校长也知那里危险。

要是她知……绝对不会让梅回家的。

一个不想要的女儿他们总不会吧?

好像也不是……把女儿嫁去,他们还可以拿一笔嫁妆呢,农村里不就这样吗?她也是知的。

那梅要是有天真的息了,他们肯定也会像血虫一样迫不及待的跑来血吧……毕竟这新闻也不少了。

苏舟七八糟想了一堆,忽地又垂下来。

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梅已经死了。

没有那些可能和未来了……

……

“……我知了校长,明天我会过来办辞职的。”

她笑得勉又虚弱,校长还是有些担心,到最后还是只了,又嘱咐了她一句:“记得吃东西,苏老师。”

“……嗯。”

门又被关上了,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外,只能从门下面爬一些余光。

苏舟的脸又沉安静的黑暗里,她转过,表情郁又沉闷。

她手不自觉地抚摸桌上那个粉的、底有只小兔的碗。

她在思考,在纠结,在痛苦。

但……只是痛苦吗?

还是只是在用悲伤掩饰压抑心中拿会祸及他人的怒火?

【……愤怒。】

是的……愤怒。

她并不是普通人。早就不是了。

尽她有那样的能力,那样的事也是非常轻松的,可一想到要伤害别人,即使有理由,她的内心还是无法到波澜不惊。

可是他们那么轻易的就了。

苏舟知被拐卖的女孩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在她确实还是一个手无缚之力的普通女孩的时候,她曾经好几次差被人。

因为她又瘦、又小,长得就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她胆小怕事,喜逃避,就算遇到这事吃了亏,也只会打碎牙齿自己吞。

她差一就被拉走了。她记得拉住自己的手暴又难以违抗,记得发都快要被扯掉的痛楚,记得男人上油腻难闻的烟酒味,还有落在她脸上的掌。

“贱东西!长了个不就是让人的!装什么呢!”

……光是想起来,她就浑发抖。

她明明穿的是宽松的男装,也没有把自己打扮得多漂亮,只是普通的走在路上而已。

她又错了什么?

苏舟委屈又害怕,她剪掉了自己一直宝贝了十几年的长发,末端还有她刚来日本时染的一粉,现在只剩下了褪的白。

她看着垃圾桶里的一把发,忍不住又开始掉泪。

她到底错了什么呢?

回想起那时同样混的心绪、不停颤抖的,黑暗中的苏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真的仅仅是害怕、委屈吗?

手里她给邓梅买的小兔碗,被她捂得开始发。

遭遇了这样的对待,难不该觉到愤怒吗?

愤怒了就会反击,那只害怕是不是就意味着,清楚自己是无法反抗的那一方?

……也不是那样的。

她以前百分百的相信,只要自己个好孩,就会得到其他人的喜和珍惜。

但世界并不是这样理所当然,连她的母亲都没有给过她一丁的尊重。

她曾经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好,哪里没对,一定是哪里错了,才会遇到这些事情。

可当她第一次向袭击自己的人动手,看着那本来肆意践踏自己的人蜷缩在地上,一脸惊惧害怕的样,苏舟才明白:哦,原来他们也是会害怕的。

从来都没有为什么,只是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所以就了,仅此而已。

......即使如此,她也从没有仗着自己不再是那个谁也抵抗不过的人了,转而去践踏过别人。

她依然相信,只要好好对待别人,就会得到别人的善待。

——这何尝不是一傲慢呢。

一定是要错了什么,才会遇到这些事情吗?

苏舟想起她那第一个朋友,个挑肤白皙,漂亮的脸有些混血相,像一只丽的白天鹅降临到了她的边。

她对她那么好,赶走欺负她的弟弟,偷偷带她去玩,说她可又讨人喜,要带她去买衣服、染发、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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