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浹背，心脏怦怦直，面表情与声带都绞成一团。这简直是一场内斗争，

被纯白覆盖的都市有一疏离的明亮，微微的寒气从玻璃窗渗。

早逝男孩百合般魅白的侧脸，双亲与挚妹妹的骨骸，都不曾再回来过。

连梳洗也变成一倦怠。十日过去，二十日，才从石板灰的时光里渐渐甦醒。

那条若幻梦的河，无边无际瀰漫逸散的萤火，

温柔地将我搂怀里的时候，到一阵畏冷瑟缩。

是怎样的执着驱使他张开双臂将发焚烧着火焰的我拥怀中呢。

这个世上要找到比立更在乎我的人，恐怕没有了。

纵使那不是真的。全世界都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可对他来说，那是他唯一的信仰。

曾经拥有过的家人再没有一个存活。藉以激励自己撑持下去的堇，也离开了人世。

秋叶其实警告过我，在梦里。四周尽是秋衰败灰白的景象。

至于箇中滋味，祇有怀着不同地狱眠的患者真正明白。

非得恨过痛过疯过跌撞过，才发觉原来那隙中渗的是淌血的。

你是不是已经愿意原谅我了？

秋季的枯林慢慢从褐黑转为莹白。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天空的枝枒，闪着冷冷的光辉。

某些时候，当人们格外相。他们也特别擅长彼此毁伤。

嘴动了动，我没声。我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骨的兴？

将躯壳置放在晨曦与斜替转换的房间里，乾鲜血似地享受枯寂，

立有一双形状好的手。长时间室内工作的缘故，显得日晒不足、妖白如洋瓷。

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为房添了许多闹的气息。三年过去了，接着是五年六年。

「那么，到店里？」立小心翼翼地问着。

室友却没有那么幸运。

但每隔两个礼拜，最

迷后的酸甜苦咸，都嚐得不要再嚐了。

安藤家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大而愁沮的棺木，承载了双亲与妹妹的幽灵。

神父不能忍受自己的康復，他要那些寂幻的影像与声音永远与他待在一起。

忘却那一个个从我生命中离的幽魂，忘却天桥下命运恶戏般的遭难。

就这么躺在雪地里一定很舒服吧。我想。灵魂也能渐渐变得洁净也说不定。

我吞下几粒药，拉了领。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互相折磨？

手掌嵌了九吋钉，凄声嚎哭，血，他问：主啊，你为什么要遗弃我？为什么？

回到这个充满艰辛、痛苦，却如幻梦的真实世界。所以我摇了摇。

实在太冷了。

医院能给予的祇是协助，真正还是要靠自己解开缠了结的那一块－－－

这不是很荒谬吗？

即使如此，我还是振作起来了。即使如此。

「别在谎言中迷，」他无数次地在梦里告诫，伴随着幽冥之火：「一旦迷......」

好冷啊。我喃喃自语。

在镜面的迷障堡垒中，拿着剑的人是我，拿着盾的人也是我，睛着火似地，

有一段时间我不知自己是忧鬱的。祇觉得衰惫得浑没一气力，我躺着，

面对在自己编造的谎言的幻境中惶惶迷失了方向的、足足小他九岁的男孩，

我也能够原谅你吗？

糖粉似的雪，无边无际地漫天散落，落在窗玻璃、行树枝，以及柏油路上。

每日半小时放风也顺从地待在光下。医师告诉我，忧鬱症只是灵魂的小冒。

忽然地，室内空调的温度，显得更凉了。

同样的一双手，从火场里救起了我－－－我目光灼灼地注视立手背上的火伤。

你是不是希望我宽恕你？

但跟真正狂态外放的人比起来，我算是比较平稳的－－－我想了解自己的疮疤，

后面的话，其实不必说了。

真正改变了什么，更说不天桥下那段秽暗难堪的经验。倚着椅背，发抖，

上车之后我仍是发着抖，睫结着冰晶。在立靠过来吻我眉，

神父从復健中心毕业了，大家都很为他兴。通常病人院后要再院，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晓得什么叫「为自己而活」。现在得重新习惯才行。

这让我困惑，也让我害怕。

我在市中心附近租了一间适合单族的房，找了新工作，开始过着规律的生活。

我整个人就像是线路烧坏的机，失去了运作的能力。他温凉凉的，外冬。

立为我披上一件外，然后他打火，靠着围栏，很珍惜似地着黑的菸捲。

守着那满屋回盪的幽灵般的惨记忆。像个心如槁木的守墓人。

杂着温柔与残忍，使我耽溺麻痺在拥抱里，受碾压，凹折，短暂地忘却一切。

就像是把梦的要素从生活中吋吋剥离似的，不需依赖药，每晚熟睡到天明。

看到我的时候，立灭了菸，珠泛光采，窝陷的影变得比较不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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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间隔两个星期以上，三天后，他又从急诊转回到了復健中心，破纪录的快。

慢慢地，开始确实吃，梳整，让骨动起来；我接受个别諮询，团治疗，

标示着安藤家的那一栋小小的建筑，我想我回去也祇是，

彼此瞪视，挥砍，祇一人得过，非得有一方躺下去不可，至死方休。

倘若我立即死去，在坟前切切痛痛哀哭的那一个，肯定也祇有他了。

我受过的痛，立同样也受过了。我不晓得前这三十几岁的男人是怎么想的，

联络房屋仲介将安藤家卖，合约成立的那一天，我也停止了终夜回的噩梦。

呼着重获自由的、孤独的空气，我微微收放着指节。手里空的。

「回安藤家吗？」立发动车时，天空缓缓降下了丽的细雪。

「想看一看雪景。」我想了一会才开。于是立转动方向盘，往山区一路开去。

我静静站在走廊的影里望他，他底的坏损是那么重，那么不堪。

下雪前的那温度，他大概苦等了一段时间了。这么想着我就几乎要茫茫地掉泪。

与它和平共存、共生。面对医师时，我没有办法说那场自己引燃的火，

固定吃药，固定面谈，固定的生活作息，简化到极致的生活。浑噩的思绪，

半山腰有木造平台，我下了车，坐在长椅上任由那些破碎的雪覆盖前额的发。

彷彿也跟着明晰。渐渐我发现自己没那么可怜，是了，或许有一些疯狂，

秋叶也不曾在梦境里现过。

院那天我没料到立会来接我。他代我结清了费用，頎长暗的影靠墙等着。

彰秀时常带着啤酒、小菜与几个女同事来访，一伙人聊着职场的甘苦谈，

轻易就能想一百个，一千个问句，然而在立握住我手掌的时候－－－

就是这双手，将贫穷无依的、遭遇抢劫的、伤痕累累的我，从街上拾回，建立连结。

我总算活得比较人模人样。

如果再走那个地方，我想我会没办法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