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荒凉的语气，不复先前那一声冷哼中万分之一的气势，让人听在耳中，忍不住升起一英雄迟暮的心酸之。

所幸顾显没让场面无法收拾，他到底记挂着老爷的，示意宁秘书和看起来是医护团队的人，“你们还在等什么？”

唐之曼心如麻，搀起顾老爷一边的手臂。

唐母随着上车，还没坐稳，便听顾显问她，“唐伯母，祖父长途飞行，想必十分劳累了，先送他回大宅，可以吧？之后司机会把你和唐小安全送到家，或者唐伯父另有安排，会派人去接？”

既是因为她不愿让顾显和唐之曼伴在顾老爷两侧，也是因为，几乎在老爷表态的同时，顾显更加握了她的手。他一直没有摘下来的戒指抵着她的指，金属染上了他和她的温，是和他温的掌心一样的温度，足以蒸发掉她那难过，让她挂在角的笑容褪去了张带来的僵，发自内心的笑容犹如满浸着糖。

而唐之曼本人，大概是才刚从震惊中醒转过来，然而现在也不是退也不是，颇有几分尴尬。更别提周围还有宁秘书以及一随从、医护，大家都观鼻鼻观心，职业素养极的表现之下，心里说不定已经被横飞的弹幕遮了满屏。

“怎么，还怕我揍你不成？”顾老爷松弛耷拉的一掀，“你也知自己欠揍？”

顾显牵起楚湉湉的手，眨眨，“有吗？”

唐母没见过楚湉湉,也不知前后原委,两人十指扣的双手她看在里,顾显那句“孙媳妇”她也听得明白无误,比起震惊,她到更多的是恼怒。而向来端庄大方的女儿如此失态,更让她向楚湉湉的视线加倍不善了起来。

心态一转变，下的情形，仿佛也变得有几分好笑了起来——祖孙俩都崇尚行动胜过语言，隔空对峙的模样，一看就是亲生的；唐之曼的母亲仿佛一只傲慢的孔雀，随着顾显的持，她的脸越来越僵，或许还被她越来越忍不住的笑意所激怒，保养得宜的脸隐隐有扭曲之势。

加长轿车早在一旁等候着，顾老爷不想让这么多人看顾家人的笑话，加上察觉唐之曼已经尴尬得无以言表，总算缓缓抬步，上了车。

语气毫无波澜，好像是在和她商量一样，却让她一气差没上来——这不是在嘲讽她们母女俩，蹭完飞机又蹭车么？！

锐利目光在两人握的手上掠过，顾老爷冷笑，“把年迈的祖父困在人迹罕至的荒地，不闻不问，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所谓的探望，被女人一个电话中途叫走……媒若是听到这样的故事，会怎么写

“对不住了，我这手太不中用，让你受疼了。去医院看看吧，脑袋上的事，大意不得。”

接下来，顾老爷仿佛是放弃了跟顾显较劲。安排完人先送唐之曼母女去医院，他冲顾显招招手，“上来吧，你们两个。”

居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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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还不去扶着爷爷？”她收回视线，嗔怪地推推女儿的后背。

这妄图攀龙附凤的女孩，本不足为患，反正有老爷在，就算她能一时迷住顾显，也翻不天来。顾显自己的亲妈，还不是直到死，都没能顾家的门？

就是这个女孩，不知给顾显了什么迷魂药,让他悔婚不说，还鼓动他公开着个破戒指，在不长的媒提问时，当着曼曼的面给她难堪？

姜还是老的辣，老爷本不屑理会这不知哪里冒来的女孩，让曼曼和顾显一左一右搀扶他，足以表明他的态度，再清楚不过。

她好说歹说，才劝动女儿去旅行散心。适时在瑞士汇合，去探望顾老爷，跟着他的飞机一起回了国。谁曾想这女孩脸倒是厚，手段想必也不俗，竟跟着顾显接机来了！

仍是一个神也不分给楚湉湉，完全把她当空气。

虽然没有言语，但这显然是要顾显过去扶他的意思，就连楚湉湉也看懂了。余光中，唐之曼的母亲保养得宜的脸上似乎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快。

“自然是要先安顿老爷要！难我和曼曼还会把自己当客人，非要受照顾不成？”她笑不笑，反将他，“阿显还愣着什么，不上来吗？”

那场闹剧之后，曼曼虽然嘴上不说，可她母亲的哪里看不来女儿心情抑郁？唐家的掌上明珠，千百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顾显也没料到这状况，先确认老爷安然无虞，然后召来随行的医护人员，让他们先简单为唐母个检查。

直到被唐母轻推了一下,她方才如梦初醒。走下飞机不过几级台阶，她却无法将视线从并肩而立的两人上收回，一不小心脚底踏空，多亏跟在后的唐母及时拉住,才没有跌下去。

坐在对面的唐母前一黑，捂着额痛呼声。唐之曼容失，连忙倾过去查看，只见她额被拐杖砸到的地方红了一片，很快以可见的速度起了一个大包。

无论如何，态度松动总归不是坏事。顾显欣然从命，先护着楚湉湉的，让她上车坐好，接着在老爷的对面落座，合上车门。

怎么会是这样？

又捡起落在地毯上的拐杖，给前面的宁秘书，“把老爷的武收好。”

“唐太太……没事吧？”楚湉湉嘶了一声，看着都觉得疼，“是不是应该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不了，我和湉湉自己开车来的。”顾显转向老爷，“今天时间也不早了，祖父不如好好休息吧，我和湉湉就先不去打搅了。我们改日再过去，好好陪您老人家说话。”

顾老爷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叹了气。

江倒海的浪,唐之曼脑中如有阵阵惊雷炸响,她甚至连自己惊呼声,又于长期恪守的仪态修养，条件反地掩止住都没有意识到，一时间只愣愣地僵立在原地。

顾老爷没有拒绝她的搀扶，非但如此，另一只手拄着的拐杖咚地敲了敲地，冲顾显冷哼一声。

饶是过足够的心理准备，楚湉湉还是免不了有难过。如果是以前的她，或许便会放开顾显的手，远远地躲开，但是她不想。

“啊！”

“……混账东西！”顾老爷终于忍不住，扬起了拐杖。然而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在车里，加长轿车虽然空间宽敞，可拐杖被他这么一挥，还是“咚”地砸在了车上，又反弹了一下，他早已不太灵活的手没攥稳，拐杖脱手飞了去——

医生轻额上的包，唐母倒着冷气喊疼，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这简直是飞来横祸，字面意义上的啊！而且她还不能跟老爷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