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咬牙：“你怎么能信他！你把他的话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我告诉你有几句真的！”

武松还是尽量拿耐心，一只手伸到腰间，扣住她的手，拍一拍，又不自觉地握住了。

潘小园不敢再跟他针锋相对的论理。周老先生当年既然冒着命危险把那密信截获下来，多半是抱着和自己相似的想法。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熬到东京，见到他老人家，不图给自己“明冤昭雪”，起码，能让武松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自己说的话空无凭，任谁听了都像是杞人忧天。他听不，不怪。

再抬一看，柴房里已经空了。立刻转，潘小园贴墙站着，一低的温柔，一副诚恳赔罪的模样。

转过，“是又怎么样？让人查来，后果我一个人担！”

“说得好听！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拿什么抹脖！”

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武松声音了些，久违的焦躁，看面前的小娘低眉顺，睫上泪珠晶莹，一颗沉甸甸的泪打着转儿，忽然落在雪白的腮边。

他心里烧起一呛人的烟，熏得整个世界都是乌恹恹的黑，盖住清明的理智，哪怕心底知应该信她，但她这次不打招呼先斩后奏，当他武松好糊呢？

史文恭一句话没说，只是撑着，朝她重重磕了个。她没推辞。凭着他最后那一刻的神，她知那人从此不会再骗她了。

“二哥……对不起……”

武松呼一滞，走不动，静静任她抱着。

明知不能跟他吵，也知武松受不了她泪，反倒用力控制住，免得好像是用泪胁迫他似的，好半天，才开说完整的话：

再看她言又止，知她想说什么，抑着情绪，尽量温和地回一句：“不成。”

武松气急反笑，她倒开始反咬一了！

他一腔怒火，膛起伏着，平息了好一阵，才横眉冷对，冷冰冰地问旁边那位：“你的好事！是你让他走的？”

他简直怀疑那厮有什么妖法了，怎么能把她唬得如此不顾一切的反常。他武松够大度了吧，明知那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只因为她要追问什么真相，一也没拦着她救人，放她去单独和他谈判。

潘小园。其实不止“放了”那么简单。方才趁武松去“敷衍”的当儿，仿佛是让史文恭的格染了似的，飞快开了一盘自己此生最大的赌。

一犹豫的工夫，腰间一，让她从后面抱住。后背一，沾了她的泪。凌晨的冷风过，上又变得凉飕飕的。

现在呢？就这么回报他？

“要是真查到我上，我……那……那就是我跟他狼狈为，是梁山的叛徒，不连累你。”

潘小园不敢太用力，轻轻环着他腰，蹭了蹭泪，呜呜咽咽的开：“不用想……现在就给你解释……人是我故意放的……我让他养伤，安全了再、来找我，把剩下的事情说完……反正他下……孤家寡人，不会再兴风作浪……他、他虽然有罪……他上那件事，系太大……不能杀……”

大步往回走，就要去给史文恭补一刀。衣襟轻轻被拽住了。

见她还低，忍不住上手一托，扬起她下，想仔细从那双泪里看些真情实意。

是指这个刻意的误会？让人以为他们在柴房里了些别的，就能掩盖房里藏着人犯的事实了？

“你没怎么行走江湖，有很多事你不知……”

“他不会……他说了，要是被梁山军捉住，他、他就立刻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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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皱眉，地上分辨模糊的脚印。一瘸一拐的引向院墙。史文恭连墙也没有力气，几个竹筐堆在一起，看来是勉爬过去的——又或者，是在她的帮助下才去的？

这么一句，武松心里一，但随即更是一浊气噎在里。她这是宁肯毁了自己名声，也要替史文恭那厮遮掩？

虽然心里已经确定答案了。

转拂袖就走。刷的腰间的刀，打算去周围搜上一搜。随即又想到，这店里三个手无缚之力的女人小孩，能轻易丢下？万一那人有人接应，万一还有其他曾市的暴兵守在附近……

不愿意生气失态，放开她，冷冷甩下一句：“你想好说辞，再来跟我说话。”

潘小园心里也起了一阵火，烧在灼的脸上，泪都化了，脸贴着他后背，喃喃的反相讥：“你……你凭什么觉得你判得比我对！你脑好使，天下第一么！凭什么一张就说我被骗了……”

武松：“……”

吻过他的那双，角在忍不住的颤，拼命抿成一字，不知是羞愧还是害怕。模样有多动人，的事就有多可恨。

“那我、我不辩解，一样样算账。史文恭说他没杀晁天王，这话你信不信？”

潘小园狠命咬着嘴，抑制着一阵阵冲动，想告诉他：有很多事你也不知！

他简直离愤怒，“你……”甩开她胳膊，“想得真！好，就算他死了，有人给他治过伤、敷过药，这总没法遮掩吧！”

都气。

武松声音严厉：“要是他让梁山的人截住，供你来，怎么办？”

潘小园用力咬着嘴，睛眨也不眨，盈眶的泪被风得越来越薄，最后凝成晶莹的一亮

吞吞吐吐地说：“是……就当……就当他没来过，死在哪个树林里了……”

待要狠狠驳一句，却看到她鼻，一锋利消失掉，声音变得缓和动听。

但这可万万不敢再跟武松说了，打算把这事作为一辈的秘密。

“二哥，你是气我的这件事，还是气我没跟你商量？”

“所以我要直接给他一刀，有什么错了！”

“史文恭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那他就活该被解到梁山去剖腹剜心？”

潘小园不敢看他睛，低声下气地加一句：“反正你、你也不吃亏，名声毁了的是我。”

史文恭倒是跑得利落。淡盐全都喝光，碗藏在了墙角。旁边的伤药全都给卷走了，几捆柴踢到中央，掩住了有人躺倒过的痕迹。

“那么，你这是不是违反梁山军令？”

武松不跟她说瞎话，气忿忿的用力一。

怕有什么变故，轻轻甩开她，回到柴房，气撒在门上。用力一推，一扇门整个倒了。

甚至，割下来的那两手指，也已被细心收走，血迹草草的净。寻常人冷不丁来，完全看不这里曾安置过一个伤重要死的人。

武松一面说，犀利的目光一面扫过来，立刻看到了因。底下的小娘一只手遮遮掩掩的放在腰间，拨开来，空，她那中看不中用小匕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