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一连两日，虞绍珩每天必来竹云路“报到”。这天下午，苏眉又听到外有人叩门，心里却奇怪，这会儿才刚四，这人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起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笑盈盈说：“我哥今天有事，派我来当个信鸽，免得你空等。”正是绍珩的妹妹惜月。

虞绍珩瞟了她一，摇：“你的手艺，我不大信得过。”见她仍是迟疑，又：“你不要来了，这里地方太小，你一定要过来，可别怪我不小心——碰着你。”他眉宇间笑意转，眸光灿亮，苏眉被他望得面上飞红，嗫嚅着定在了门外。

虞绍珩舀着碗里的汤，淡然一笑，“幸好我父亲一早就辞了参本的差事。”

她不敢看他，尾余光里又全都是他的影，她心上仿佛茵茵起着一层碧草，轻风拂过，纤纤摇曳。她从未见过像他这么奇怪的人，她父亲方正严厉，许兰荪儒雅谦和，就算是她哥哥年轻活泼，却也不像虞绍珩这样叫人捉摸不透。他一时庄重多礼，一时温文贴，一时轻佻孟浪……她应付不来，时时得惊惶忐忑，但心底又模模糊糊觉得，他并不算是一个不能信赖的人。

“呃……”苏眉仍旧是侧站在门，不敢轻易看他，“我祖母今年要过七十三岁的寿辰，我过了年底就回家去了。”

她看着芋在院里攀上攀下，心仿佛也窝着只小猫。直到真的听见外有人叩门，她才发觉，原来她一直在等他。苏眉悚然呆坐在椅上，听着外不疾不徐的叩门声，一记一记将她牵了来。

惜月睁大睛扑闪闪地打量她，“这话要是给我哥听见，可要伤心死了。”

苏眉为她沏着茶：“我知你哥哥……他是好意，不过，我们俩总是不大合适，我想你家里也不会乐见这样的事。不如，你劝劝他。”

虞绍珩听了，失笑：“迷信嘛。令尊是读书人，也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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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绍珩：“怪了，叶喆不见人，她也不见人。”

惜月拉着她的手讶然：“怎么我哥还没……你还不肯应了他呀？”

苏眉匆忙夹了箸菜送嘴里，避过他的视线。

虞绍珩正：“我是真的有件十分要的事。”

“你别开这玩笑。”苏眉急忙打断了她。

苏眉想得神，忽听虞绍珩同她问话：“你怎么不回家去呢？一个人住在外，令尊令堂就不担心吗？”

虞绍珩菜得很麻利，半个多钟便烧了两菜一汤来，苏眉局促地摆箸布盘，偶尔一瞥落在绍珩上，目光里不免有许多抱歉。虞绍珩反倒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也不同苏眉客，先把每样菜各尝了一遍，挑剔着：

苏眉忙：“你不要这个，我自己来……”

惜月笑着皱了眉，“想

惜月敛了面上的戏谑笑意，关切：“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肯答应他呢？”

虞绍珩觑着她笑：“以后就未必了。”

虞绍珩见她一脸藏了贼赃似的虚怯神态，不由笑：“真是抱歉，昨天忘了跟你说我下班的时候过来，让你等我了。”苏眉眉睫低垂，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忽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忙反：“没有，我没有等你。你……有什么事？”

苏眉低声：“我现在不合适谈这些。”

惜月歪着笑：“那你到底中不中意他？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一脸红心的觉？”

“凑合吃吧，你这儿东西太少了。待会儿我写个单给你，你明天去买。”

苏眉抿了抿，低声：“黎明即起，既昏便息，是里的话，虽然不舒服，但是对的。”

苏眉摇：“没有，可能她在报馆很忙。”

这几天，苏眉也觉得奇怪，唐恬之前上课的时候还常常过来，如今放了假却连人影也不见；只是她自己存了心事，也不敢去同唐恬联系。此时听虞绍珩说到叶喆，想起那日唐雅山的话，斟酌着：“唐伯伯不赞成她和叶喆往，如果她不和叶喆在一起了，请你劝劝叶喆，不要为难她。”

惜月故作不解地反问：“啊？你怕我父亲母亲知你们没有什么？”说着，自己先掩笑了，“你放心，我哥一早就’收买’我了。不过，就算给父亲母亲知了，也没有关系。我父亲很疼他的，从小到大，只要他开，父亲再没有不准的，何况是终……”

虞绍珩临上车时回一望，见苏眉仍然怔怔站在门看他，遂抬臂在自己手背上轻轻一吻，便见苏眉如惊弓之鸟，一闪躲了回去。虞绍珩闲闲一笑，坐车里。他不一她，她就看不清自己本无路可逃；可猛火烧过，却不必急着起锅，盖上盖再焖一会儿，才能酥香糯，即化。

虞绍珩闻言笑：“我父亲军法治家，也没有这么严苛。”

苏眉看着他大咧咧地来，不客厅，却是径直去了厨房。她连忙跟上去，才到门，便见虞绍珩解了外随手递到她面前，苏眉双手接过，疑：“你要什么？”

苏眉手里的筷微微一抖，“我一个人，不用那么麻烦。”

26、木笡（三）

苏眉听他言语中似有揶揄之意，不由自主地要卫护家人：“我又不是小孩了，也没什么。况且，就没有这些缘故，我也喜自己待着。”

苏眉自己也倒了杯茶，苦苦笑：“有也可能是被他吓的。”

苏眉听他语气肃然，抬眸：“什么？”

“不是。”苏眉低低：“唐伯伯说，叶家的门第，他们攀不起。”

两人默然了片刻，虞绍珩忽然问：“这几天唐恬来找过你吗？”

“为什么？她父亲认识叶喆？”

苏眉听她如是说，想必是虞绍珩没有瞒她，微一犹豫，：“我和你哥哥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告诉你家里。”

“为什么？”

苏眉咬：“你哥哥……我真的应付不来，大约他想要别人的事，没人能拒绝得了。”

苏眉被她笑得颊边发，一面让着她来，一面解释：“我也没有等他，只是天气，不想门。”

苏眉：“我们家里十钟要熄灯的。”

“我来看看你想我了没有。”虞绍珩上前一步，过她推门而。

虞绍珩挽着衬衫袖笑：“饭。都这个时候了，你不饿吗？”

惜月捧茶在手，端详着她：“那你是不中意他的人，还是怕我家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