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手里那张的字大红大红的，摊主看见“啊呀”一声，说：“对不住，都是红的，没留神捡来了。”

“哪里的光更亮，火更旺，我就往哪。”蛾这样说。

“左。”

朱定锦好奇：“不亏它亏你啊。”

姜逐调整角度：“这样呢？”

两人等了半天，朱定锦开始朝天晃动这支烟筒，姜逐拦她：“小心炸。”

炮竹店旁边支着四五个摊，一条一条红对联挂在竹竿上，有金有黑，有五有七，金字比黑字贵几角钱，朱定锦取下两幅五字的墨对联，挑了几个剪成吉祥如意的窗，付完钱回，看见姜逐拾起来一张窗字，心漏一拍：“你拿这个什么。”

朱定锦捂住耳朵贴近姜逐，远远观望，一切人声湮灭，明亮与喧嚣并存，炸一场盛世的火树银。

姜逐怔了一下，然后神情不自然起来，像是新年的红映在他脸上。先开始是一抹赤红，接着以可见的程度从脸颊推至耳，又顺着耳朵爬到脖，周围烟筒的尖啸此起彼伏，朱定锦心中促，心想“成为星”这四个字有那么害羞那么难说吗？

烟爆竹经久不衰地碎裂。

寄完东西，两人又去买炮竹，阖家团圆的会在年三十晚上炸一条大鞭，两之家买的大多是烟，店里了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姜逐除了两把呲，又拿了一个“降落伞”和“闪电陀螺”。

“也不是这样的。”科小丰说，“你的市场价值不够回本，就会被它压榨，你的价值超了成本，它就会把你绑在火箭上，一飞冲天。”

“这样？”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她，半晌犹豫答：“……不知。”

天空炸开烟，她听见姜逐说：“娶你。”

刚说完，手中烟筒中涌一劲，反冲突如其来，一烟火倏地甩尾蹿上天，砰地一声，上空布满星星的红碎光。

“你想红？”朱定锦问。

思索了一下她补充，“可能会慈善，嫁人，退下来带爸妈去旅游，拍拍。”她转过说，“一生不就这么过掉了吗，想想也是短暂的。”

烟：先炸为敬

回到没什么邻里的筒楼，朱定锦手握浆糊，往门边两侧脱落的旧红联上糊了一层，姜逐两手着对联两个角往上贴，朱定锦站远了些，指挥他：“歪了，往左。”

十二发发完，她往地上磕了磕，确认没有更多的礼弹，充当麦克风递到姜逐面前，问：“所以，姜逐，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朱定锦的拍戏生涯中，三情剧占大，经历过的告白戏多到腻味，遵循一定式，演员对镜拍几个清晰特写，滴药扑腮红，挤动眉绷腮帮，努力营造一“面似朝霞，光盈盈”的情效果，这场就给过。

万臻前年捧个小旦，著名的拼命三娘，一天赶三场，朱定锦和她撞在同一个剧组，片场休息时蹲在一起吃盒饭，问她：“这么拼命，是想红起来吗？”

小旦用一涸力竭的语气答：“当然想。”

青灰烟雾一阵一阵地卷，人影模模糊糊，像一段絮，真实自然，他面红耳赤，如秋，在两人间隔世的寂静中，又落般褪下去。

一线歌手，分成也才四六开，艺人四，公司六，怀钧从上到下，没有哪一个艺人拿到过五成，比起原纪动不动与歌手七三、八二的分成，怀钧无愧它“蚂蟥”之名。

他在窗办完手续，往旁边一看，朱定锦还在低填单，她每月都要来邮局往外地寄一笔钱，听说是妈妈得了病，一直在外地调养。

姜逐重新叠好放回去，一堆“福”中混一张“囍”，朱定锦看他还恋恋不舍的，回过拉他的手：“走了！讨厌。”

姜逐曾提议过年过节去看一看伯母，朱定锦没同意，指自己的太：“她是这里的病，认不了人，我过去，她不会开心，我也开心不起来。”

街上弥漫重的硝烟与硫磺味，熏得人睛发疼，朱定锦了，与姜逐连续放了三筒烟，拿到第四筒燃，飘一阵烟，随后没了动静。

朱定锦从台上望下去，巷外的公路车龙。

朱定锦继续晃：“这是哑炮，炸不响。”

年夜饭是两大碗饺，一份塑料盒加葱的鸭，小罐沫腌豇豆，糖心，两大杯雪碧，租房里没有电视机，吃完锅碗也不洗，投槽就不了，俩人下楼在街边研究烟——“降落伞”飞是飞上了天，可惜天暗风大，不知里面的小伞飘到了哪家的屋，相较之下还是“闪电陀螺”比较好玩，在地上跑，呲了半天的。

“想！”科小丰的回答响亮。

第10章终考

宣义与溪池这两“梦想之都”，聚集了太多渴望“红”的年轻人，金钱，地位，为生计，为争气，为攀比，为艺术，为人喜，更多的人将所有零狗碎的目的糅合在一起，变成自己红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姜逐一鼓作气歪了四十五度，朱定锦问：“你这是给咱家贴封条吗？”

“红了之后呢？想什么？”

与科小丰完别，朱定锦去汽车站买了两张当天回石县的汽运票。

临近十二，晚倒计时，大人小孩纷纷跑来，有四世同堂的人家扛一捆一万响的鞭炮，盘旋挂在树上，活似一条红的蟒蛇，男人从袋里摸火柴盒，刚一个火星，立刻火烧地往后蹿，大喊：“跑！”

“还往左。”

风扬起被褥，透过间隙，朱定锦看见一只趋光的蛾，睁着散光的，勇敢伫立在冬日的冷太下，张开双手，动作那样的开阔且自由。

见多了，尴尬都消磨光，只剩

下午五与姜逐一起抵达石县，里里外外把租房打扫一遍；十五号起大早逛街市，称了山芋、无果，和一把绿绿的廉价糖果，又去商店挑了几个包装好的礼品盒。

半上午的光有朝气蓬的刺，二人拎着大包小包来邮局——姜逐不打算回老家，怀钧训练班的假期比三的压缩式寒假还要不近人情，来回车费贵，不划算，他这几年只往回去寄信和年货。

人的寿命平均七十，并不算长，却还有人渴慕飞蛾那样的生命，要将之缩成五十、二十、甚至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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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定锦：“是短的。”

搞定对联横批，又去窗边贴窗，忙活至半下午，姜逐去街上斩卤菜，朱定锦翻擀面杖，捣馅碾，完半箩筐的饺，全赶下锅煮了。

姜逐看着她，刚要说什么，朱定锦截了他的话：“不炸则已，一炸惊人，这就叫哑炮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