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立了新后，新后善妒，不允许任何人再承恩，不允许任何人再生下陛下的孩，她自己一年一个的生，后女人却从此绝育，如果有谁胆敢勾引陛下，胆敢生下皇裔，迎接她的必然是天下最惨的死法。

无名，无名。

五岁时她幼小如三岁孩童，因为长久弯弓腰缩，她全骨节变形，以至于五岁之后师傅拼命让她练武，用度的武技重新拉伸锻炼骨骼，她练得那么苦，比寻常人更苦，便是因为，她本没有和寻常人站在一样的起跑线上。

她打心底憎恶那见鬼的祥瑞，从此便忘了净。

有次娘说着说着，突然轻声叹息，低低：“我的孩……你是莲生的皇女啊……你才应该是璇玑皇族最贵的公主……我有时真的不明白天意……为什么……为什么……”她起，似乎去床上褥下翻了翻，翻个东西，从柜底下的里递过去给她。

她永远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

熟悉到刻在血脉里，熟悉到如此惊心，仿佛不见天日的穹窿里突然劈过白的电光，一下便将她的梦中灵魂和过往躯生生劈开！

她神疼痛哀悯，满是沉沉的压抑，似是那样碰一碰，便要落下泪来，她那样隔着隙，哀哀的注视着她，那样的睛里，她看见熟悉的缩小般的自己。

然而那一年，盈妃中的梳女许宛却怀了。

她看见没有灯火的屋，看见血中自己咬牙用烤过火的剪刀剪断胎盘的苍白女，看见血里漂着的一朵小小的玉莲，听见她用被捂住的无声的，闻见漫天漫地的血腥气息，觉到她用满是泪的脸死死贴在自己脸上，哽咽的：“孩，不哭……不能哭……哭了我们都没命……求求你，别哭……”

她拿在手中，小小的一朵，淡淡玉，看形状确实像朵莲，不过她立即在黑暗里讥诮的笑了——八成是个结石吧？

有些很要的话她觉得必须说必须说，但是每次刚刚发一个单音节，娘便立即快步走开，留她张着嘴，一脸悲凉的对着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谁见过五洲大陆最贵的莲生的公主，养在柜里永生不能见人，一天才吃一两个冷馒吗？

一切，如此熟悉。

……有人在轻轻敲柜，熟悉的三声，一轻两重，随即上隙里，来两个冷的馒。

柜外那些，那些飞鸟，那些轻巧的步履那些自由的舒展，那些快的言语那些明媚的光。

十个月后，世界上有了凤无名。

甚至没有人给她生存的机会。

一张女的脸从那隙里一晃而过，年轻的，丽的，却因长期于担惊受怕中而过早憔悴的脸。

份？份是这个世上最无聊的东西，她不需要公主的地位，如果能用这朵莲换来自由，她会立即跪下来对那莲磕！

都只是也许，永无活着的生命可以考证，如同那些散落在血廷里的旧事，早已腐朽成灰，再也无人能够捡拾得起。

……风从哪个世界飘过来，带着灰烬和夜草的气息，那灰是后院灶上烧火的烟气，那夜草是屋下生着的草，绿的，丝带一般的长，坠着晶莹的珠——她没见过，娘蹲在柜边低低说给她听，她听着，在前世的回忆里费力找着关于草的印象，五年的黑暗，五年里大多数时候看见的东西不是油灯的光便是远紫灯的一角丝穗的光影，虽然前世很多记忆在她长久的寂寞里一遍遍咀嚼里还记得清楚，但是对于很多的印象，反而模糊了，她甚至想了很久，才想草是个什么东西。

她一甩手，将那莲扔了去，娘惊慌的接着，连连顿足怪她不懂事，又小心翼翼的藏回去，靠在柜上有神往的：“……也许有一天，能用这个证明你的份……”

这是五岁的孟扶摇，这是五岁的凤无名。

从落草开始，到五岁。

当时，为什么不哭呢？

一个女无意蒙，风一度珠胎暗结生下的皇女，没有人给她名字。

这一世的母亲，从此将她养在了柜里。

何止是自由？何止是黑暗？何止是饥饿？何止是永远不能伸直永远不能接光的苦痛生活？还有她不能说不能抗拒的，这世上最残忍最痛苦最难以忍受却又日日必须默默忍受的侮辱的酷刑！

这见鬼的莲，不过是个森凉的讽刺罢了。

和柜里的世界全然无关。

然而她不能说话，不能要求被褥不能要求扇不能呼唤不能……跨这上锁的柜。

之后，真是想哭也不能哭了。

后来很多次，在那漫长地狱般的五年里，她无数次想过，还是哭了好，真的，还是哭了好，死，有时候真的比活着要舒服。

……她蹲在那个味的风里，玩着手指里的木屑，她抠木屑都抠得小心翼翼，有次不小心声音大了，偏巧娘屋里有人，那女狐疑的过来看，娘扑过来挡住柜，声音发抖的说是老鼠，她从柜底的里看见，地面慢慢濡了一块，那位置，是娘的裙底下。

于是她成了第一个不曾哭过的新生儿，为了保住那个女和自己的命。

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依旧不能抵抗这般彻骨的寒，那么冷……那么冷……让她担心小小年纪，便要冻一的关节炎。

活在柜里的……孩。

五年。

从她有这一世的记忆开始，便一直存在，并且打算那样永远存在下去的柜。

这不是现在的她！

圣洁的莲！污浊的手！

娘每到夜里，时常会靠在柜上，喃喃的和她说一些事，五洲七国，现今状况，想到什么说什么，她似乎也怕这个女儿会被凄惨的关疯，努力找时间和她，她说着，只想着输给小女儿一属于柜外世界的东西，却不知，她每说一句女儿都会回答，一句句说，一句句问，一句句答，只是，都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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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她连抠木屑都抠得十分艺术，用慢慢沾，

是的，柜。

她不能说话，她只能隔着柜用无声的言语和这一世的娘说只有她自己知的话。

全的世界，是宽一臂，长两臂的方方的柜，不能站只能蹲，永远都睡不直，掀开被褥底下挖了个，她从那中大小解。

没有人知她为什么会怀，也许是帝王某日路过室，看见举袖挽发的丽女，落的衣袖中玉臂如藕，眉目妩媚鲜艳如，便浪漫的趋前求；也许是皇后年年怀却又不许帝王再对后广施雨，正当壮年的帝王难熬漫漫长夜，路遇了穿柳抚而来的纤纤女，就地在绿草如毯中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