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德负手背对着屋内的三个人，静了许久，这才侧过来，眸中满是认真与凛然：“我这一生也只认这个理字，这个理，在人心，在天，在无愧。”

顾正德闻言眸中微微一顿，而几乎是一瞬间，一旁的谢昀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图，不由眸光微动：“表妹的意思，让国公亲自上奏，借此弹劾？”

“这些你是从何而来？”

而曾经的她作为垂帘的太后，也在一场又一场权衡与杀戮中理解了曾经这位天家公公的手段。

而这一刻，在顾敬羲尚还未理清的那一刻，谢昀也已然渐渐明了，如果是这样，那么照九儿的作法，顾家非但不会因此受到重创，反而会站的更稳。

建恒帝，不过是被迷惑了而已。

这一刻几乎是轰然而响，不是雷鸣，而是醍醐。

顾砚龄闻言，看着顾正德手中的东西，随即抬眸，声音淡然而沉静：“是阿九托长孙萧译，他命边的人亲自前往湖广所搜集的证据，如今人证，证皆有。”

少女沉静的眸在此刻而内敛，将声音已然压到了极致，才平静的溢一句话来。

那不是简单的婉拒修观，制新衣的矛盾，而是权力的争夺，从陛下十八岁智斗前任首辅，将其赶京城，稳坐紫禁城的那一刻他便知，这位从众位皇中脱颖而，勇夺帝位的年轻皇帝不止是一个执掌生杀，冷漠无情的天，还是一位心思极沉的权谋者。

在这一场局中，皇帝几乎清楚的认识每一个人，他知张怀宗是历经两朝的实忠臣，可他想的太多了，让他不得不舍，可这样的忠臣不能像徐言那般自作孽的人一般任意舍弃，就只有绕个圈，让严氏父上蹿下的替他去。

在朝臣的中，在天下人的中，是腹剑的严氏父在皇帝面前离间了建恒帝与张阁老，是严氏父一手掀起了这一场文字杀戮，更是严氏父害忠良，铲除异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从前的张阁老与严阁老，就像在天平之上，在张氏一党被彻底打压之时，严氏一党已经渐渐坐大，陛下如何会睁睁看着这一幕重来。”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大的黑锅，而严氏父不过是在维持皇帝圣明的同时，替皇帝了这个千古恶人，背下了天下人的怒骂与愤恨。

在顾正德震撼的眸中，少女角勾起，笃定的了。

几乎无需权衡，顾正德便缓缓站起来，背着手一步一步走下来，声音低沉而满怀抱负。

对于建恒帝而言，严氏父

所以自始至终，看似执掌新权的严氏父，不过是一把尚还好用的刀，替皇帝铲除权力路上的一切威胁与掣肘罢了。

少女郑重地站起来，从袖中了一封信，毫不犹豫地递到顾正德的面前，在顾正德接过之时，尚未翻开，便听得少女郑重的声音。

这一刻就连在朝堂之上游刃多年的顾正德也禁不住手上的微颤，这一切听似天方夜谭，其实却是真实的直人心。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在阁老走的那日，会那般的平静，会毫不惊惶的说那句。

短短的一句话，已然了最为铿锵有力的回答。

“这是严惟章的门生，湖广巡抚吴疆，借此投机，排除异己，以莫须有罪名谋害忠臣的罪证。”

终究这场博弈就是这般简单，无论是张怀宗，还是严氏父，或是顾正德，在皇帝中只能是一颗棋，也必须是，他需要的只是听话的，一旦让他发现手下的棋有了自己的想法之时，便会毫不留情的舍弃，譬如张怀宗。

而这个真相，骗过了严氏父，骗过了曾经的首辅党和如今的严党，甚至骗过了全天下。

顾砚龄看着从不这般示人的祖父，看到了父亲和谢昀中的血与抱负，心中也渐渐涌起了自豪与骄傲。

如三十年前那般，曾经手下最为信任的副手已经渐渐的掌握权力，成为了新的首辅，而他的一句话，有时候能得众多文官的支持，已经在无形之中掣肘了他手中的皇权。

第二百五十五章严氏父的悲哀

他早该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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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乾清内的皇帝，骗过了全天下，唯独最懂他的，却是被一旨赐死的张怀宗。

张氏上下有骨气，即便是为女，也能不甘为官场酒席上的陪笑，横刀自刎，以示气节。

他们顾家，也从来不缺为人的正气。

或许在看到汲集最初，建恒帝是愤怒的，可在愤怒之后，更多的是欣，欣严氏父作为一个绝好的人，将要替他背下这天下的骂名，替他除去张怀宗的所有门生同党，让他的皇权无所掣肘，让他不再觉到威胁。

顾砚龄将在场所有人的神变化都收眸中，顺着顾敬羲的示意，渐渐的说了一个大家刚刚一瞬间因少女而有所察觉，却又不敢轻易肯定的真相。

“只是陛下的一把刀而已。”

即便是作为一个弱无能的皇帝，尚且会生几分气馁，更何况是有乾坤的建恒帝。

顾砚龄静静地看着顾正德手中的那封书信，随即抬起平静：“如今张氏已然没有复起的可能，陛下自会在此时寻一个时机打压风正盛的严氏一党，扶持新的势力，此刻祖父若肯这一人，将这个打压的机会送到陛下面前，陛下必会借此给严氏一个敲打，让他们有所收敛，从而对皇权生畏惧，而顾氏自此，就会自然而然的成为陛下中可以倚重之人。”

顾正德眸中划过一丝光亮，一个从未浮现过的念渐渐现在他的心中，即便越来越清晰，可他却还是想要听少女亲告诉他，似乎这样，才更能相信。

落下的那一刻，屋内的人，包括谢昀，都是微微一顿。

曾经的陛下与阁老之间或许是相辅相知的信任与倚重，可在阁老在内阁坐的越久，坐的越稳，门生遍布，直至走向首辅之位，一人之言，得众人支持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在决裂了。

顾砚龄之所以能看清这些旁人没能看清的东西，她很明白，这并非是她的天赋，也而是因为从前那几十年的相，曾经的她是作为儿媳的存在，侍奉在病榻前，看着这位权谋过人的皇帝谋略一生，将全天下都掌握在手中，却斗不过衰老而遗憾死去。

“正如祖父如今所想，严氏父，在这场杀戮中，从来都不是手执判官笔的那个人，他们——”

“明先生一生追理，最后却顿悟，这理本在心中。”（注：王明，就是注定的王守仁。）

原来阁老早就猜到自己的结局，才会百般的嘱托与他，那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期盼，而是从此相隔，生死黄泉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