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一切，他闭上睛，呼平稳下来，仿佛睡着了。

所以他加倍对她好，事无细为她筹划安排，不止一次告诉她：“想什么，就去吧。”

傅云章的肋就是失去庇护的妇人和孩，族里的人知他的脾，知他狠不下心，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的名声为自己牟利。

傅云章站在祠堂前，回望跪倒一片痛哭涕的妇人孩，轻轻叹了气。

他怕考试……可是最后他还是会去考的，他对付宗族时手段决绝脆，不讲情面，其实他生来心柔，不忍心让陈老太太失望。

“我的老师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以我的才学，功名不过信手拈来而已，怎么会怕考试？可我就是怕啊……怕得考完一场乡试，就病了几个月，这一次从会试考场来，也是如此。”

傅云英眉清目秀，穿宝蓝底灵芝连云纹香云纱领直，腰系玉绦，脚着靴，在船上就有如鹤立群，一路上同船商旅都在背地里打听她姓谁名谁。刚走上江岸，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有一大半认她来，纷纷上前和她寒暄。

县里的人并不觉得她冷淡，反而愈加奉承她。

千里迢迢回来，闹了个飞狗，族里的席算是白费心了，因为傅云章要彻底和宗族的人划清界限，分来单过。

傅云英

傅云英没怎么搭理那些人，径自往傅家大宅的方向走。

她摇摇，下了船，沿着漉漉的石阶拾级而上。

大宅大门闭，陈老太太很少门，也很少请人上门客。

傅云章慢慢睁开睛，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回握了一下她那双温柔的、握着他的双手，忽然笑了一下，“好妹妹，不要告诉别人。”

族里的人呆若木，这下终于知急了，他们先是大骂傅云章攀了枝就忘了乡里乡亲，然后跪下痛哭挽留，最后连妇人们都顾不得避讳，拉着傅云章的手求他三思。

东大街冷清了不少，傅云英一脚踏巷时，街旁的傅家族人呆了一呆，然后吓得慌忙往回跑，连带爬赶回家，叫所有人回房，关上院门，合上窗，一并连门栓也上。

他缓缓吐一气，“你问过我最喜的事情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明白，但是我知自己最怕什么，我怕考试……很怕。”

傅云英一愣。

第93章解决

容慢慢凝结，抬手在傅云英脸上轻轻了两下，“好吧，不瞒你，我觉得我可能要修养个大半年。”

最大的可能是他自己忍着，因为傅家人只知他如何优秀，如何众，如何游刃有余，如何从孤苦伶仃的寒门学鲤鱼龙门成为举人，没有人在意他之前吃了多少苦，也没有人知他生病的事。

傅云章看着她，有些慨，慢慢的，嘴角浮一丝淡淡的笑，“好。”

听了她的回答，傅云章又是一笑，神怅惘，“我怕。”

傅云英一时无言，握住傅云章的手。

石阶两旁挤得满满当当的，挑着担前来售卖鱼虾蔬果的乡民大声吆喝招揽生意，鱼腥味太了，上下船的旅客纷纷皱眉掩鼻。

家应喏，带着她去了书房，傅云章不在的时候，琳琅山房通常都锁起来，只有她能自由。

家亲自来迎傅云英，告诉她傅容被傅云章送回乡下陈家去了，老太太为此大发雷霆，当着下人的面打了傅云章，但这一次傅云章没有妥协。

黄州县，渡繁华一如往昔。

傅云章一惊，神立刻变得郑重起来。

陈老太太只关心他的考试结果，他以前生病的时候，谁照顾他？

听雨中雨敲打在灵璧石上发的声音是傅云章为数不多的好之一。

他笑了笑，靠回枕上，“英，你经常考第一，你怕书院的考课吗？”

她却笑不来。

傅家的事情解决了，傅云章虽然错过殿试，那也是可以官的贡士，她丹映公的名声传回县里，现在人人都在骂傅家宗族丢了西瓜捡芝麻，贪心不足得罪族里最有息的两个后生，只怕是都要悔青了。

听到这里，傅云英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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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张大嘴。傅少爷回来不是为了替二少爷收拾贴东西，而是帮二少爷搬家吧？怎么连院里的石都要带走？

还在母亲的里育时，他就不得不背负起重振家业的希望……

“不怕，反正总是要考的。”

渡船靠岸，莲壳和王大郎先下船，然后回扶傅云英。

他想逗她笑。

他接着说：“我很怕考试……每一场都怕，从我第一次考第一开始，母亲，其他人，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我考第一，他们才重视我，不敢欺负我，所以我每一次都得考第一，我什么都要到最好，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我都要学……县试、府试、院试，每一场我都是第一，其他人觉得我很轻松，其实每一次考试前我都很张，张得坐立不安……如果我考了第二该怎么办？其他人看来，第一和第二没什么差别，对我不一样……有一次在武昌府的文会上，我没得第一，没有人笑话我，可是我回去就病了……我连梦都梦到那个场景，拿到考卷的时候，我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次次考试落榜，宗族的人又把宅抢走了，同窗讥笑我，我本不是什么少年神童，我只是徒有虚名，母亲哭着说我不中用……”

傅云英挑挑眉，至于怕成这样么？

她垂目望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楚王要我参加院试。”

每逢落雨时节，坐在书房里，可听窗外雨声琳琅，她才给他的书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她：“我来取二哥平时看的书和没来得及带走的行李，以后他长住武昌府。”

“我答应了。”傅云英抬起帘，“我还小，院试之前的考试检查没那么严格，等我再长大几岁就没法掩饰了……二哥，我不怕考试，你等着我，我们一起去京城。”

她领着莲壳和王大郎收拾箱笼，凡是重要的书册全带走，傅云章平时喜的玩摆设也都带上，最后她看一院池里的灵璧石，吩咐家，“今天我急着走，只带一些箱笼，这些灵璧石你随后雇几个妥帖的人送去武昌府。”

她还什么都没呢。

窗外时不时响起小童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偶尔一明亮刺的剑光闪过，天云淡，和风送，枝的梅渐。

他这一生，都是为别人活的。

虽然两边傅家院落砰砰砰砰一片响，但没人敢说话，嘈杂声响下是一诡异张的平静。

说到最后，他叹气，“二少爷刚回来就和老太太吵架，走的时候连饭都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