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微微抬起手，一双手如柔荑般细柔。雪白纤巧的指尖托起一张蝉翼般的薄饼，依次加上青绿的细葱、淡褐的酱，再夹几块瘦相间的猪，卷好，呈到傅云英手边。

“那把小腰掐起来，啧啧……”

傅云英接过荷，捧在掌心里。

显然，这是个场女。

刑的人理亏，只能自认倒霉，碰到这么一个较真的主，这主背后还有人撑腰，除了认栽以外，别无他法。

他们笑他们的，傅云英不予理会，等他们笑完了，朝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吴大人这么说，那就是经验丰富了，想必吴大人一定常在此间行走，我自愧弗如。”

尤其是刑的人恨他恨得牙，想给他一个教训。可傅云作为司直，初步审卷宗时非常仔细，他打回刑的案确实是证据不足或者证词中有前后矛盾的地方，不予通过的理由很充分。

有人怜香惜玉，忍不住嘲傅云英，“傅司直年轻，哪里见过这个。”

他们来得晚，前厅已经坐满了人，朋满座，济济一堂，十分闹。

那歌伎名叫苏玉，是京师最近艳名最炽的歌伎，不知多少朝廷大员都是她的幕之宾。她今天来周家为席上各位大人助兴，周天禄特意代过她务必小心伺候好傅司直，她这才主动献殷勤，不然她哪里会理会一个品级才七品的小！见这位年轻俊秀的司直竟不搭自己的茬，如此大煞风景，面上笑意盈盈，其实心里早恼了，找了个借，抬脚走开，和旁边几个翰林说笑起来。她虽不认字，但翰林们也不在乎这个，光看她笑，就忘乎所以了，哪还学问上的事。

大家都笑了。

傅云英漫不经心往池里扫了几，周家的荷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岸边的假山堆叠非常独特，从远看，刚好和粉白荷相辉映，穿错落，疏缀，很有山画的意境。

周家的宴会竟然还请了歌伎。

不远，傅云英暗暗松气，还好有二哥在前着，不然这会儿被拉着不放的就是她了。

刑尚书和大理寺卿哪谁对谁错，事情来，先维护各自的下属再说，为此吵得面红脖，差在左顺门前打起来。后来还是阁老发话，命刑和大理寺会同查案件，两边人看吵来吵去最后苦差事还是落到自己上，只能和解。

她这哪里是羞愧，分明是讽刺吴大人。

耳边传来几声窃笑，在座的男人们低声讨论苏玉。有的人曾和她一度宵，告诉旁边的人，“此女妙不可言，摸上去，没有哪一不是溜溜的。”

暗指傅云英没见识过风月，不解风情。

不觉多夹了几块，旁边香风细细，一温柔和婉的声线响起，“这菜着卷饼吃更有风味。”

两人一前一后了榭，沿着九曲石桥登上岸。

她一怔，抬看一，一名穿桃红刺绣双鱼戏纹褙的貌女站在他侧，里领袄，底下系面裙，鬓边珠翠簪环，眉如远山，鼻腻琼脂，五官算不得多好看，但袅娜柔媚，弱不胜衣，微微一个笑容，似雨中微微打颤的艳朵，我见犹怜。

这宴席，翰林院来的那几位一向都是焦，他们诗作赋，卖才学，彼此唱和，其他人甭听不听得懂，跟着捧就行了，谁让这帮人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呢！

她没接，望一左右，发现同桌的人都望着她边的女，一脸痴状，有几个平时和她打过的人朝她挤挤睛，神暧昧。

傅云英不苟言笑，没人拉着她附庸风雅，她吃了几筷的荷香烧猪，觉得周家的菜还好吃的。

经此一事，傅云这个名字算是了回风。

同桌的人对望一，知这位大理寺司直不喜嬉笑脸，着他吃酒他真敢当面落你的面，没有求。

周围的人心领神会，笑得猥琐。

傅云英皱了皱眉。

几句话说来，在座的各位骨都酥了。

他笑了笑，没有推辞，先吃了杯茶，片刻功夫，已经酝酿了一半，却不肯立刻，余光看到傅云英趁众人注意力在他上时悄悄挑了个角落坐下，才一句一句念。

她不接递到面前的碟，那女倒也不尴尬，嫣然一笑，：“家不知大人的味，莽撞了，大人勿怪。”

傅云英没什么胃了，找了个借，起离席。

听说他在大理寺埋整理案卷期间，不声不响将去年积压的数十个有疑的案件全打回刑，惊动整个三司。

傅云英知在外应酬早晚会碰到这场景，但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吴大人脸一僵。

傅云章随手摘了一朵探石桥栏杆里的荷，递给傅云英，想起荷梗上有凸起的小刺，有扎手，又收了回去，把梗撇折了，只剩下苞给她，轻声说：“京中官员私宴，时兴请教坊歌伎前来助兴，那些女是记录在档的贱籍，终不能离开京城一步。”

傅云英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不得罪，也不特意好，客客气气，生怕被她惦记上，有敬而远之的觉。

傅云章那几桌时不时传一阵哄笑声。

傅云章刚面，就被同年拉过去，说他来迟了，要罚他作诗。

她听说过，教坊里的女有很多是良家，因为父兄获罪受连累或是被父母兄弟卖教坊，练习拉弹唱，双陆棋，专门应酬达官贵人和各地官员。她们和民间那些沦落风尘的女不一样，女还可以赎从良，教坊的女一旦

宴席就摆在临着荷池的榭里，四面槅扇全取下，荷荷叶长势泼辣，朵都挤榭里了，坐在最外边的人抬手就能摘几朵荷。坐在榭中吃酒，中看到的是接天莲叶无穷碧，闻着风中送来的荷淡淡的清香，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就是吃茶淡饭也显得雅，更别提周家的菜肴既又合了时节，都是应景之，在座的人吃了几杯酒，诗兴大发，纷纷联诗，榭中气氛活跃。

这可是霍指挥使的人，又是从东来的。

那边傅云章遥遥看她一，叹了气，也站了起来，笑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追了上去。

众人一边听，一边命赞。

她很满意这现状，保持距离就够了，用不着亲亲，反正大家都是面情。表面上一个个称兄弟比谁都亲，真事的时候，不落井下石就是很厚了。

她坐下后，旁边的人过来同她攀谈，免不了要吃几杯酒，她客气了几句，摇摇，示意自己不善饮，让旁边梳髻、执琉璃鹤首壶、古时仕女打扮的丫鬟给她换上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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