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一转伸臂一捞，直接将女孩儿带在了他的怀里，半揽着拖了她坐回榻上。

重廷川抿了抿，只觉得单薄的衣裳憋得他透不过气来。抬手拽了拽领，待到松快了，这才声音有些涩的开了。

郦南溪想了想，摇：“很难。”她努力了半晌，心里那些话终究是没法压下去，索与他直言：“你既是知晓一切，看透一切，应当也知我不愿嫁去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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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方才慢慢转过视线，与她对视。

平日的所有学识、所有武艺，到了这时候，都无法助他半分。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呼都有些阻。

“喝吧。”他一字字轻声说：“何至于和自己过不去？”

僵持许久后，郦南溪缓缓转过来，却抬手将那杯猛力挥到了一边去。

“并非姓卫。他本想说‘卫国公’三字。”重廷川一次不敢直视她的睛，只敢垂眸望向侧边床榻。他双拳握，指节都泛了白，“只不过我阻了他，未曾让他说完。”

杯再次被递到她的边。依然是适宜的温度。她却别过脸不肯理睬。

“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说。”咙堵得厉害，重廷川努力放开声音，却还是有些黯哑。他努力与她柔声说：“我们好好聊聊。”

她现在发虚，力气很小。可是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他猝不及防下还是让洒了不少来。

他这样的时候，两个人离的很近。

“卫国公。重六爷。重六爷。卫国公。”

她原先以为，自己最怨的是祖母。可是听到他刚才那几句话之后，她才晓得，自己最恼的是他。

自然不会。

他自问纵横沙场十载，从未碰到过这般难以对付的场面。即便有，他亦是能云淡风轻的对待，而后雷厉风行的将其理掉。

在女孩儿澄净的目光中，他初次尝到了名为“胆怯”的一情。

郦南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讷讷问：“什么再不用如此了？”

郦南溪轻嗤一声，扭过去望向墙面，“我觉得我和国公爷没甚好说的。”

又或者，她会跌到这样的状况，亦是与他有关？

“我本姓重，行六。”

重廷川哪敢放手？

但此时此刻，他无力。

郦南溪气极，偏偏怎么推他，怎么踢他，他都分毫都不退让，依然固执的让那渍一消逝。

重廷川看着她发白的和愤怒的神，心里好似有人在拿尖锥往上面用力刺扎一般，火辣辣钻心的疼。

他明明知她是谁，却刻意掩藏他自己的份。看着她一步步陷这样的境地。

郦南溪微微颔首，“国公爷可是说完了？”语毕，站起来，“既是说完了，总能让我走了罢。”

“有话好好说。”重廷川忍不住叹气，“你让我怎样，我都同意。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一次。”

她闭了闭，心里愈发的难过凄楚，“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生生看着我一步步走到现在，非要嫁那个地

接下来的话，重廷川颇有些难以启齿。

“你什么！”她愤怒的看着他，“你放手！”

可是，若不对她说，此事怕是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郦南溪将这几个字循环往复的来回说着，忽地明白过来，双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对于一个和她没甚瓜葛的男，她都避之唯恐不及。那么对于一个可能将要成为她或者堂夫的男人，她恐怕是能离得有多远就会跑得有多远。

郦南溪大怒，挣扎着想要离开。可是当她在榻上坐实之后，他却已经主动松开了手臂，主动旋坐回了榻前的那张椅上。

是容易。即便留下了一丁半儿的在里，可还是有透的瞬间。衣裳也就能恢复如初。

重廷川眉目间瞬时聚起一煞气。朝外冷冷的瞥了一后，再望向女孩儿的时候，又立刻转为柔和。

一旦松开，一旦这个时候让她带着对他的怨和怒离开，他知，她就永远都不是他的了。他会永远失去她。

在这一瞬间，郦南溪鼻一酸几落泪。

他的衣衫单薄，随便了两下，衣袖就已经了一块。他就换了另一块的地方去。直到她衣角表面的渍完全消失，这才转而用手去挤，把她厚厚的棉衣里去的茶给来。

她扶着旁边的墙慢慢站了起来，挪着脚步就要往外行去。还没迈开步，已经被重廷川跨一步给扶住了。

郦南溪用力去甩他的手。他却固执的用合适的力度擒着她手臂，半也不松开。

重廷川看到她这样抵他不理睬他，目光愈发沉。

“对不起。”他语气沉重的说：“此事是我有错在先。”

“你莫慌。”他努力将声音放轻柔，生怕惊到了已经十分虚弱的她，“往后再不用如此了。”

不用她回答，他就知绝对不会。

“好了。”他努力的舒了气，说：“我已经尽力了。剩余的那……等它慢慢了就也好了。”

重廷川没料到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要走。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留下了，只能再次去拉住她。谁料却被她挥手躲开了。

但两人间如果隔了万千山，哪里还有机会恢复如初？

重廷川没有带帕的习惯。他沉默的抬起手，用自己的衣袖去拭她衣裳边沾染上的渍。

郦南溪最近不好，脑袋昏沉沉的，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下意识说：“可常福说你是姓卫……”

郦南溪用力去推他，他也不理不睬，依然固执的去着。

看着他好似浑不在意的样，想到以往相的一些细，郦南溪悲从中来，不由又是一阵轻咳。

两人一个持的举着杯，另一个持的侧首不理。

“你为何要欺瞒我？”郦南溪咬着牙冷声说：“我最厌恶欺我之人。”

就在她恼到了极，将要唤人来的时候，他却忽然离开，站直了。

“不得已而为之。我承认这事是我不对，但我并不后悔。”重廷川认真说：“若你从一开始就知晓是我，可还会搭理我？”

面对面的看着她，他更能的会到，她全上下透着的那悲凉。好似对未来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