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成了一场混战，除了孟云晖和他弟弟，孟家弟几乎全掏拳了。

才念叨了几句，第二天麻烦就主动上门了。

又念叨了一阵,见李恒实在吃不下了，这才收拾好碗筷，回房困觉。

李绮节不动声，让宝珠把樱桃洗净，成酪樱桃，撒上一层用苦果粉成的果冻，淋上鲜油，摆到送东西的仆妇跟前：“难为嫂跑一趟，嫂尝尝我们家的心。“

孟十二门前，孟娘特意待他，让他务必看好孟云晖，不许孟云晖和亲弟妹们见面。孟十二自觉有孟娘倚仗，一掌在孟云晖弟弟的脸上，骂：“他是我家的人，不是你哥哥，一边儿去！“

李恒同情：“孟四也难呢。“

他弟弟年岁还小，看到亲哥哥不帮着自己，心里又委屈又疑惑，捂着被打的半边脸颊，左右张望了一阵，哇哇大哭。

李绮节听到这里，执笔的右手顿了一下：“为了孟四哥？“

李恒一连吃了三碗炒饭，打了个饱嗝，后知后觉：“饿死我了！“

李恒嘿嘿一笑。

刘婆心疼：“什么大不了的事，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仔细饿病来！“

请大夫当然得先回家，回到家，有孟娘在，孟云晖怎么可能还有机会门？

孟云晖代表孟举人在台下听老人训导的时候，他的同胞弟弟因为许久不曾见他，忍不住去拉他的衣袖，唤他哥哥，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去。

里家老人气得胡瞪睛，把闹事的几个儿郎劈盖脸一通臭骂。

李绮节苦中作乐，躺在枕上暗暗：再不济，脆嫁给家大郎算了，庆福和娘都把她当成散财童一样宝贝着，嫁到家，她就是老大，谁都得听她的！

李恒不迭，“可不就是为了他！“

李绮节眉低垂，神情淡然，“不早了，大哥早些歇息。“

宝珠嗤笑一声：“所以你就饿到现在？“

孟云晖始终一言不发，任孟十二撒泼。

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李绮节的睛，观察她的反应。

孟十二看孟云晖的弟弟哭了，愈发耀武扬威，指着孟云晖的弟弟一通骂。

李绮节还在灯下忙活，等李恒吃完饭，才：“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阿爷和大伯才睡下，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要盘问你的。“

但像开全乡聚会听里家老人训导这事，是避不开的。

一旁的孟家其他儿郎却听不下去了，尤其是李恒曾见过的孟十郎等人，更是怒不可遏，剥了衣裳，就和孟十二厮打起来。

正因为理解孟云晖的选择，李绮节更加确定孟四哥嫁不得。她虽然有些自负，但还不想拿自己的婚姻去冒险，孟云晖不会为了她放弃他的青云路，而她对孟云晖，除了同情之外，并没有其他想法。

孟举人再清，过年还是要回乡的。孟娘生怕孟云晖再和五娘等人有瓜葛，不许五娘一家上门拜年，也不许孟云晖去应酬。孟家族人们怕两边尴尬，也尽量不让他们碰面。

李绮节掀开灯罩，灭灯火，回房梳洗，的手巾盖在脸上时，她幽幽地叹气，为女，言行间有诸多禁忌且不说，嫁人麻烦，不嫁人竟然也这么麻烦，而且除了这两选择之外，没有第三路。

“我把孟四的弟弟送回家，五娘又哭了一场，孟五叔的病还没好全，我看他家缸空了，帮他家挑了几担。“李恒拍拍自己的肩膀，“五娘倒是记得留我吃饭，他一家老小的，孟五叔还卧病在床起不来，我哪里好意思！“

那几个少年李恒都认得，有一大半是孟家的弟。

孟娘一再犯孟云晖的底线，孟云晖始终忍气吞声。他面上憨厚，实则是个忍狠心的人，今天他对自己狠，将来说不定也会对边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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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节扣上红木云蝠纹带屉桌右角的暗锁，“孟四哥没回去看他爹娘？“

来人是打着娘的名上门的，送来一匣滴稣鲍螺和一篓灵灵的新鲜樱桃。

酪樱桃一般人家不会，宝珠的酪樱桃，却比金家

田野阡陌间的野菜应有尽有，但桃枝上才现星星的新绿芽，不知家的樱桃是从哪里搜罗的。

在某程度上，李绮节觉得孟云晖和自己是同一人，他们都知自己该放弃什么，不同的是，李绮节放弃得洒脱，而孟云晖放弃得不甘。

孟云晖来不及回答，旁边的十二郎孟云皓先炸了起来。

等看清送樱桃的人是金家的仆妇，李绮节心下了然，金家和武昌府楚王府的金长史连宗，早的樱桃是稀罕东西，但对楚王府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宝珠把几支大小不一的湖笔安放在笔架上，闻言跟着叹息一声：“孟娘也忒小气，孟四少爷和五娘一家是血亲，怎么可能说疏远就疏远呢？她越这样严防死守，孟四少爷越要恨她！“

宝珠又气又笑，重新添了冷，把铜壶放在火盆上，取来桂卤，把藕粉调好，往李恒跟前一递：“大晚上的，吃多了积，大郎夜里不困觉了？“

上午，李恒跟着几个伙伴去场院那听里家老人宣读朝廷下发的劝农书，乎乎听了半天，正觉得没劲儿，准备开溜，场院西边忽然打起来了。

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李恒向来藏不住心思，看他言语间几次试探，竟是以为她对孟云晖心藏慕，所以故意敲打她！

腌好的鱼片,把白日里的剩饭炒了，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李恒面前。

看来她太过得意忘形了，以为没了杨天保的娃娃亲，就能暂且枕无忧，其实不过是另外换了一烦恼而已，在没有订下人家之前，她和任何一个表哥略微多说几句话，都会引来长辈们的注目。

李恒吃完一碗藕粉，放下匙，拍拍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也不好多说。“

火盆上架了铁架，上面座了一只大铜壶，壶里的原本是用来汤婆的，李恒见开了，不等宝珠动手，提起铜壶，先冲了一大碗藕粉。

李恒摇摇，“孟十二被孟十郎揍得满青包，孟四怕他伤到骨，先送他去看大夫了。“

孟云晖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把弟弟护到后，让他赶回家去。

不过和嫁给杨天保比起来，再多麻烦也算不了什么。至少李绮节不必受大的气，不用因为小黄鹂肚中的胎儿为难自己的良心，不必因为杨天保的风呆黯然神伤，她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哪怕未来目前看来并不是坦途。

李恒咧嘴一笑，藕粉，他撅着嘴，小心翼翼地吃着，一边吃，一边把白天的事情一一向李绮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