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翠儿吃过了，陶丽芬便把一边桌上的饭碗收了灶间，齐翠儿见就她一个人吃的便问：“正儿呢？”

见齐翠儿在那里苦笑，便接着：“我生完正儿那阵都不太好，也没人能帮把手，小孩儿哭闹了他还心烦。月里经常抱着娃儿一坐坐两三个时辰。就落下了病，后来都弯不了太长时间腰。从前家里的事儿就都是我着，他只顾着读书就好。然后往家里拿廪给，他的活儿就算完了。

陶丽芬笑：“也还成。”

陶丽芬开门见是齐翠儿，笑：“来坐。吃饭了没？”

陶丽芬：“这从山上跑下来还不是说刹住就能刹住的呢，何况两个人过了这么些日了。好多时候，都习惯了。习惯了这么着过日，吃饭活儿，连捱苦受罪都习惯了……忽然都没了，前的路好似怎么走都成了，又不知究竟能怎么走，可不就心慌么。我是有正儿在，心里没那么多空东想西想，又被个屋得没地方容。这么一来，心里光急和愁了，倒没那么空空的难受，嘿，也算一宗好。”

“可这有了娃儿同之前可大不一样，娃儿离不了人。若是哪日他回来饭菜茶不中意，面便不好看。后来等正儿稍微大，我就找纺线搓绳的活儿着，不为别的，就为着从他手里拿钱过日太苦了。虽是夫妻，有时候真觉得同要饭差不多。

一时无话，齐翠儿坐那里也不知还能说什么。陶丽芬给她倒茶，也不则声，两个人就那么呆呆坐着。

“你那位大概同他差不多，都是满心都只有个自己的人。就算对你什么时候好一些，也都是为着你叫他兴了有面要么就是有求于你了。你还没尝过同这样的人生了娃之后的滋味呢！同这样的人在一，能指着什么时候有真正舒心日过？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闵清虽失了去府学读书的机会，状元坊还很可以住得，手里又有老家贴给他的钱，就准备再读三年再考。

陶丽芬答：“在前呢。整天除了睡觉就不挨家呆着。前两天还跟我往码店里去了，说要帮忙，结果没一会儿就往人家船上跑，吓得我拉下来揍了他两下。还是就叫他跟着他师父吧，也就在玉兰跟前才老实儿。”

最后只有几双对不齐的筷和缺了的碗留给闵清了。

齐翠儿：“那么地方，一共能挣几个钱的，还请俩人帮手。”

闵清看了在一旁冷笑，齐翠儿面上连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他那里的事情我是一不知的，后来说要拜访一个他的师弟，带我们娘儿俩一起去了。我就是那会儿认识的灵素，灵素是真喜小孩儿……还是玉兰告诉我我才知，原来他抄了灵素相公的学文，怕灵素相公会去告他，就把我们娘儿俩带去使个苦计。叫人看着他一家老小的份上不要毁了他的前程。所以，等后来，甩下我们母两个更能助益他前程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反正，我们不过就是这么个用法吧。

齐翠儿看看陶丽芬面愧，正要开歉，陶丽芬笑：“没事儿，闲了去我那里说话吧。寻常就我一个人在家，正儿没事就往饭庄里跑，粘着他师父。”

“我白天要带娃家里吃喝洗涮还想空挣几个钱，一天累得恨不得倒就睡，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可他不。觉着不足兴，白日里脸也越发不好看了。有一回我晚上赶工，把正儿哄睡了才敢抱去放他边上。他自己个手活儿舒坦了想睡了，结果正儿什么梦哭醒了闹起来，他就把正儿赶下床叫他自己跑去找我。那时候正儿刚三岁多，大冬天的，赤着脚，一短衫大哭着跑屋寻我来，脸上还半梦半醒的……

齐翠儿问：“你们那里灵素又不常来，就你一个怎么忙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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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齐翠儿自然得搬走了。俩人也没什么产业可分，她自己的嫁妆归她自己，面上看得见的不过几件细细薄薄的银镀金首饰和几匹放了箱底这么些年的绸料。闵清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银钱。不过他不给，不意味着齐翠儿不拿。齐翠儿走的时候，叫了三个挑夫来，把自己箱笼嫁妆都拿走了不说，连家里用的炉锅都一样没落下。

好一会儿，陶丽芬才开：“你呀，别想那么多。这事儿没什么对错，就看自己怎么想了。幸好是如今，要是早个二三百年的，你想这么痛快还不能呢。一开始难免会觉着难受，倒也不是对那人如何，总是打算过要好好过日的，忽然走不下去了，就跟一匹布织了一半得铰了换新样一样，心里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绍娘听了摇叹：“你这张嘴，就说不叫人舒心的话来。你自己舒不舒服的你自己知，嘛扯带旁人？！”

她在活儿的地方后面过桥的小巷里租了一屋当临时落脚的地方，几个人都过来瞧她，见她面上木木的，也不知是兴还是难过。一时也不晓得怎么安好。

绍娘笑：“成，还在。”

齐翠儿摇：“这里从前卖十两还没人要呢，现在就狮大开了，我才不给那钱！”

陶丽芬：“开始两日还好，没过几天人就多了，灵素跟我商议了，请了住附近的两个大娘来帮手。”

呆呆坐了半日，看着天渐黑，也觉不饿来。想收拾什么吃的又懒得动手。把屋里又胡收拾了一阵，门往巷里一个小茶里吃了一碗馄饨。又不想回小屋里去，又不知能往哪儿去，也不想去太闹的地方。走了一阵，索过桥找陶丽芬去了。

齐翠儿苦笑：“我一个人在屋里呆着都觉着有些不过气来似的。可实在是……我都不晓得盼过多少回和离了。只是以前略了意思，我爹娘那反应，嗐！这下好了，顺顺当当的。只是明明顺当了，我这又兴不起来了。”

等人一散，齐翠儿坐那里也不知什么事儿好。她心里一早盼着要和离了，只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又觉着有些恍惚。——真的就这样了？……

齐翠儿不由得想起自己怀了，那位在

齐翠儿没二话，从前她在娘家过这个意思，家里爹娘都劝，尤其兄嫂都说她疯了，居然动这样的念。这回是人家男方要和离，里还掺着钱的系，没人说话了，谁也不想揽这个事儿。齐翠儿就顺顺当当同闵清和离了。

绍娘：“你这回把钱都投里了，实在应该留一些买个小屋的。这里的也不贵，三五十两就能买一了。”

齐翠儿想想：“你们不用替我心，我怕什么的。丽芬还带着个娃儿不都过得好好的？我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