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里里长的女儿。”粉衫的少女盯着她破旧的衣衫，一丝不屑，毫不客气地又问：“你打算在君大哥这里赖多久？”

天将大明时，早市散去，而医馆前围的人却是渐渐多了起来。周大娘回家拉着老周急匆匆赶了过来，却看见医馆门的队伍已经要排到螺市街，不禁立时失望至极，忍不住一叠声地埋怨起老周来：“你个死惫懒的，让你快些让你快些，又不是脚瘸了，看看现在队都排到哪里去了？”

那少女闻言，却是又冷冷看了她一：“因为你们这些皇城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满假仁假义，的事情却是比畜生都还残忍百倍。若不是反贼了世，只怕你这皇城的人这辈也不会想到来投奔一个放之地的亲戚。君大哥心脾气好，在皇城受了那么大的罪也可以不计较，我却是见不得也看不惯你们这些皇城人的嘴脸。”

那少女却是一声嗤笑，扫了一碧城放下的杂记冷嘲：“你们皇城的人都知书达理，满仁义德，说话自然不是我这连字都不识得的乡野丫比得起的。只是我们这里地方太小，供不下你这尊皇城的金佛，你还是趁早离开，免得日久了大家相看两厌。”

“治病还须因人而异，善以变通，切不可照搬医书。你跟我学医也有数十年了，唯有这却总还是不得其法。”白发男闻言，笑着轻叹了气：“我在集市上其实已大致了解一二，咱们还是屋说罢。”

一路上不停地有男女老少和他打招呼，仿佛整个集镇的人都认识他一般，到了最后，熙熙攘攘的螺市街上甚至专门让了一条窄窄的路供他通行。

老周闷着小声反驳：“明明是你走的慢，咋能怨我。”

碧城看着他被各病人围得不通，无暇顾及自己，却也并不失落介怀，抱着母安静地退到了医馆后院里。

少女轻轻扶着他一侧手臂小心地为他引路，此次下山他并未带上青竹盲杖，因此全凭碧城指引方向。而早市中人混杂遍地，他又总是分神与别人谈，碧城生怕他磕着碰着，见着了早市，这才轻轻地舒了气。

碧城闻言本是沉默无语，但听到最后她毫不避忌地说“一个瞎”，终是忍不住：“你说话怎么这般刻薄？你若是觉得我不对，冲我来便是，又何必如此说哥哥。”

白发男无奈，只得抱着笑着谢离开。

碧城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自己究竟是为何便惹了这初次相见的少女这么大的敌意，她言辞一向温，甚少与人起争执，更是不那挖苦讽刺的腔调，顿了好久才：“我并没有碍着你的事，而且也不认得你，初次相见，你却为何这般见不得我？”

这个少女亦不过是十五六的样，穿粉短衫葱绿裙，肌肤微黑，睛却很大，上上下下打量了碧城几后，不置可否地问：“你就是那个从皇城来的？”

白发男闻言，把怀中的母给碧城，亦是微微一笑回了一礼：“劳烦掌柜挂念，我一切安好，只是痛耽搁太久不曾来，这些日也是辛苦李掌柜了。”

后院中着几丛翠竹，卵石小径错落有致地穿其间，浅池里还养着几尾红鲤，可见李郎中平日里也是风雅之人。碧城见到青石几案上放了一本旧杂记，抬眸望了望尚早的天，便取了杂记抱着母坐下，只当消遣时光一般轻轻翻看。

碧城没料到竟会有人来找自己，合上杂记站起来，却是有些迟疑地问：“敢问你是？”

待得他放下竹竿回过来，却正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扶着白发男逆光而来，而白发男的怀中还抱着一只咯咯叫的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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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市街尽不远便是一家医馆，此刻医馆不过是刚刚开张，蒙蒙的天光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用竹竿挑旌帘。

☆、第五章

然而过不多时，一个粉衫的少女一路叫嚷着“君大哥”，见未果后，竟直直地闯到了后院里来。

老人忙迎了上去，先是地作揖：“学生见过先生。”，然后才拱手笑：“学生刚来便听集市那边传说先生下山买来了，边还跟着一个建康皇城来的女。学生本还有些不信，如今一见却知是所言非虚。一别廿日不见，先生可还好？”

“你还有理了！”周大娘睛一瞪，正要发威，却忽见小他娘在队伍前朝她使劲招手：“周大！周大！”

他明显已是六旬有余，而且言谈举止带着一老学究特有的书卷气，却恭恭敬敬地对着一个年轻人自称“学生”，看起来也是颇为奇异。

白发男抱着怀里咯咯叫的母，摇摇笑着：“这只母吵得我都要大了，一路上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要周大娘换一只公来。”

“说的好听是皇城来探亲的，其实也不过就是逃难的。”粉衫的少女鼻孔里冷哼一声，径自：“谁不知皇城现在就是个贼窝，连皇帝老都人给杀了，你如今大老远的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投靠君大哥，无非就是欺负君大哥一个瞎心好。”

粉衫的少女说话咄咄人，又问得尖锐，碧城并不擅长与人争执，顿时便怔住了：“我”

他气质尘，隽雅风，本与烟火气息极重的集市格格不，但他悠然抱着一只老母走在人群里，倒是有一大隐隐于市的超洒脱。

碧城心下却是隐隐一惊：“你说什么？哥

李郎中忙：“哪里哪里，学生也是正好趁此机会多多磨炼一番医术。”言毕，他却是不禁挠了挠稀疏的发，犹豫：“只是学生经过这一番磨炼，却发觉这医书上的东西似乎格外玄妙了一些学生治病时明明是时时依言而行，抓药称量也不敢有丝毫误差懈怠，治好的病却是不到十之一二。如今是一雾求索不得，但求先生拨。”

碧城闻言，亦是忍不住抿嘴了一个小小的酒窝，随即却是踮起脚尖轻轻摘去了他发间粘上的一片：“那我回去把它炖汤，哥哥可要多吃一些。”

而医馆中，青衫白发的男携李郎中在一张梨木几案后坐定，切脉问药，温言浅笑，时不时柔声叮嘱几句，直让所有来看病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脸红心。

周大娘顿时睛一亮，扯着老周的领便朝着小他娘的位置挤了过去，一路上摆一副恶狠狠的泼妇骂街的气势，倒是也没人敢来指责她队。

的命都是你救的，待会儿老周还又要来麻烦你，一只而已拿走便是。”言毕，又是不由分说地连人带便把他从摊前撵了开去：“大娘还要生意，君大夫你先去别走走啊，大娘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