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坐在他对面，右手夹着烟，左手着手机。得很用力，掌用力得都发白了。这可不是个好兆，红发想，他必须得断绝江犹豫的念。

拳还没落下去，大门打开了。

敲门的人很有毅力，一下敲得比一下响，颇有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下去的意思。

后红发追上来，一边走一边说：“江，你知自己现在像什么吗？像糟老！我的妈呀，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那天看你也就鬓角长几白发，现在整个都长，你发展够迅速的呀。”

他现在这幅样，把他推垃圾堆里，也一也不违和。

红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从这一上来说，他对李云是忠心耿耿的。

那就来年天再发芽，重新长过。

江从厨房的窗看去，能看见大门前站着的人。红发，竟然被他找到这里来。

这颗饱经风霜的树，在天寒地冻里掉光了叶，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伤痕累累的树。快要捱不过去了。

如果照过镜，他就能看见自己那一白的发。

一转，他往回走。

那碗面一直放在桌上，好几天都没有收拾。

江缓缓睁开，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人说话的声音。红发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聒噪的鲤鱼。他兀自望向窗外，绿油油的树丛飞速划过，捕捉不到它们的细节。

江抓不回手机，只能抓住红发的手腕：“你什么！”

那我就再长，一直长。

一房门，红发噤声不语了。这沉沉的房，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才短短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他的发。

江死死盯住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这样的神情，看得红发心里直发。他下意识抓自己袋里的手机，生怕面前的男人一发疯，就把他手机也丢去了。

终于回过味来，红发正了脸。江怎么可能去发型？他这一华发，铁定是自己长来的。

红发不知何时已经闭嘴了，江闻到红烧面的味，睁开，看见红发正低着里呼噜地吃一碗泡面，袅袅的香气被风过来，得他肚忽然就

见江一声不吭，闭着睛像是陷沉思，红发再接再励：“去北京就是重新开始，你得和过去说声拜拜。”

他取手机，调镜，摆在江前：“你看，你自己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一棵树，要是有人要把你拦腰砍断，你怎么办？

江看着镜里的自己，有一刹那的呆滞。但很快，他又恢复波澜不惊的死气。

江从柜里取一瓶农夫山泉，递给红发，红发被这气氛吓得够呛，大脑没下达指令，手就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一。

红发觉得自己都快要没落脚了。

“……”

红发暗自放心，故意安他：“你那破手机，丢了就丢了。北京是什么地方？那里可遍地是黄金！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一天换一只手机。”

红发惊得说不话，好久过去，他依旧目瞪呆，嘴上嘀嘀咕咕：“一夜白？里的吧。”

红发惊讶地瞪着前的男人，连他这么心大意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看江瘦了，肤了，不知他多久没洗澡，上有油臭的味。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江，你现在这个样，云看见了，会难过的。”

如果那个人一定要把你砍断呢？

江和红发坐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

☆、她的气势如虹

江没理他，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捋面前人的发，半天，才说：“你照过镜没？”

红发大张着嘴，上的肌颤抖了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江江江江，你发型去了？”

位，吃着杨梅吃过的面，好像什么都没变，一切恍如昨日。惊醒过来之时，却猛然发觉，其实一切早就变了。

床板上铺着一层棉被——实际上就是棉絮，是那没有被的棉被。

这次过来，李云给红发的钱还多的，这笔钱足以让他们挑选最好的航空公司，选坐最贵的等舱。不过江死活不愿意，最后他们选择了火车——这慢悠悠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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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一了来。

这么多年，他是一次看见李云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这让他有嫉妒，但他对李云的情，更多是被解救于火的激，而李云对江的情，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他再次闭上，心中默默叹息着。五官渐渐明朗，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两人对视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江是懒得说，红发是说不。

然而江并没有发疯，他手上的力气很快松下去。仿佛洪一般，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红发背往后一靠，竟然起了哨：“不好意思，手。”

距离上次和他在大排档喝酒，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手忙脚去翻保质期，幸好，还没过期。

再爬起来的时候，他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如果不是敲门声响起来，他大概会一直躺下去，躺到他的枝断掉，树腐烂掉，整棵树消失掉。

这样一想，那丁嫉妒好像又没什么必要了。

他抖着手，机械地又送了一筷面嘴。味同嚼蜡。

一不二不休，他猛一手，抢过江的手机，往车窗外一丢。甚至没发一声音，那只手机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里了。

李云让红发办的事，就是带回江。她在电话里没明讲，但红发还是听来了。他在李云边待这么多年了，猜透她的意思还是很容易的。

江直接就这么躺在上面，床边的地板上扔满了折掉的烟。

江看也不看他，继续往里走，又说：“你看下保质期。”

他的鼻已经闻不到丝的香气，甚至在某一时候，呼都略显艰难。他回过神来，原来他的鼻已经住了，因为它抵抗不住默默淌下的泪。

“开门开门！江我知你躲在里面！”红发敲得拳都痛了，休息几秒了手，继续抬起来敲。

他想骂江几句，但一看他的脸，涌到嗓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的手机就埋藏在那片绿当中，他的过去也是。也不知会不会陷泥里，会不会被风被雨淋，会不会被太照，会不会在尘埃里开一朵来。

他把矿泉丢到一边，跟着江走到床边。

江睡了个昏天黑地。

仿佛在这一段漫长的路程里，江能随时反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