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会儿，侧瞧瞧七爷。

良久，严清怡低声问：“林大哥大好了吗，要不再请太医诊诊脉，兴许脑里还有瘀血没有去除？”

想车送她，严清怡拒绝了，隆福寺离得近，本就一刻钟的路程，而且路上有雪，驾车未必能有走路快。

没想到林栝已经到了。

林栝心一酸,柔声：“今天天儿冷,到茶楼去坐会儿吧。”

没穿他特意送的翠云锦氅衣，只是披着她以往那件半新不旧的棉斗篷，老远看着单单薄薄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

茶楼里，一壶茶已经凉透了，两人却谁都没有心思去喝。

现实与梦境便在这一刻契合，那张始终模糊不清的面容变得真切,那些被尘封已久的往事如同开了闸的洪一般涌而。

北风过，松枝上堆积的雪扑簌簌往下落，打了林栝满满，他恍若未觉，却在见到严清怡的那一瞬间，眸光骤然亮起来，角跟着绽个浅浅的微笑。

从昨天晚上起，他的心里就没舒坦过，几次三番想写封信给严清怡，让她不许赴约，都研好墨铺好纸了，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落在纸上。

四下逡巡一番，没看到严清怡的影，便对青松：“去看看那两人在什么，别惊扰了人。”

他仍是低着，姿势跟先前一般无二，可那双睛本没落在书上，而是盯着地上某一，不知在想什么。

这情形何等熟悉。

茶楼客人只三五桌，青松一就瞥见了林栝跟严清怡。

七爷左思右想，终于打消了往黄米胡同送信的念，可早上却起得早，吃过饭穿整齐就往外走，比林栝到得还早一刻钟。

“不可惜，”林栝苦笑，“宁夏是赵家的地盘，不我得多好，肯定会有人说是倚仗赵家的势力。去辽东正好凭着我的能力重新来过，任谁都说不二话。”

可偏偏表面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林栝轻轻摇，“应该没事了，之前时不时会，这几个月倒是从来没有过。”

青松心里有了数，忙不迭回去跟七爷禀报，“……没在雅间，就在底下堂间坐着，月牙也在，看样没什么事情，就是……就是严姑娘像是哭过。”

七爷心澎拜，周的血好似茶壶中快要煮沸的，咕噜噜地上蹿下，恨不得立时到茶楼看看那两人在什么。

小郑腹诽：想看书，里岂不有得是，就是和安轩，四个天立地的大书柜，都摆得满满的书，这大冷天，何至于跑到这里来看？不是说好的，来捉那个那个……吗？

七爷烦躁地合上手中的书，“你到底下等着，等他们来，把严姑娘请到这里。”

严清怡忽然有些想哭，掩饰般低了，一下斗篷的带，再抬，脸上也已带了笑，轻轻柔柔地唤：“林大哥……”

一次，严清怡在土地庙拒绝他，说的就是她已经许了人；第二次，严清怡明明白白对他说，只要林栝不负她，她必不负林栝。

接连翻完三本，七爷终于沉不住气了，走到窗前将另外半扇也打开。

而林栝，千里跑单骑冒着军法惩治和被杀害的危险连夜到东昌府杀朱贵一家。

好容易心不在焉地翻完了手里的书，抬看看窗外，不见那两人来，直到浑不在意地再翻一本。

青松心领神会，“蹬蹬蹬”下了楼，装作迷路的外地人，跟店小二打听路，顺势往里瞧了瞧。

她本不太想去，可看着林栝上单薄的衣衫,便，应：“好。”

北风呼啦啦地，斗篷边被撩起，她瘦削的形。

严清怡长长叹气，忽而：“林大哥

也不知这两人了茶楼会什么，是旧情复燃抱在一起痛哭或者恩断义绝互相指着鼻责骂？

林栝默一默，，“好。”

第138章

此时隆福寺内的藏经楼,却有人不满地“切”了声,将窗虚虚地掩上半扇,对旁边正拿着一本经书看得神的七爷：“七爷,那两人去了茶楼,要不要跟着去听听？”

他知那两人是有情有意的。

她门早，到达隆福寺时才刚刚巳初两刻，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刻钟。

而月牙静静地坐在旁边另一桌，观鼻鼻观心，一派漠不关心的样。

严清怡微微一笑。

大冷的天，他只穿件单薄的靛蓝裋褐，往松树底下一站，傻似的一动不动。

严清怡又问：“你确定要去辽东？你先前在宁夏多少也有了基，要是去辽东还得从开始，未免有些可惜。”

半晌，七爷抬起，斥：“整天嘟哝着不带你，这会儿来了，不赶看看书，那么多闲事？”

七爷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笑容温婉，挂在她掌大的小脸上,飘飘忽忽的。

若是两人见面，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可要是不让两人见，严清怡心里总是存着这段情，更令人难受。

而先前有些圆的下尖了许多，脸颊也瘦了，使得那双杏仁越发地大。

更让他生气的是，严清怡竟然来得也早。

他站在隆福寺门的古松下，穿一靛蓝的裋褐，面容平静姿笔直，犹如草原上立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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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情并不必严清怡的轻。

记忆中，便是这个总穿靛蓝裋褐的少年，站在东四胡同路边的大树下，静静地等着她，然后，在她来的时候，浅浅一笑。

明明可以在气势上压倒林栝的，可她偏偏打扮得楚楚可怜，到底是安得什么心？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盅，严清怡手里攥条帕，分明是已经哭过，圈红红的。

约定好的是巳正，可林栝不到巳初就来了。

七爷又看自己上厚重的玄狐大氅，冷冷“哼”一声，只不得风刮得再大才好。

青松领命，老老实实地到外候着了。

严清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有座两层楼的茶楼,青灰的茶幡飘扬,上面写着“茶可以清心”五个字。

严清怡持，“还是看一看吧，别留下后患……边关的军医诊治外伤是极拿手的，可论起内里的病，还得是里的太医有经验。趁着林大哥在京都，尽早确诊了才是。”

可看着七爷目不转睛的样，再不敢声打扰，瞧着火盆里炭仍旺着，便也寻本书装模作样地拿在手里，却是本没看，满脑就是严清怡跟林栝一前一后往茶楼走的影。

“阿清”,几脱而的两个字在尖了几,又生生咽了回去，林栝气，唤：“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