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李治才勉睡着。

“弘儿……”李治倚着锦缎枕，目光逡巡，扫一圈左右。

裴英娘微微一叹。

李治眸低垂，望着鎏金紫檀木脚踏上勾勒的雀绕枝纹，久久无言。

近侍们圈微红，殿内烛火辉煌，窗外遥遥传来人声耳语和人们的低泣声。

该示弱的时候，她不会逞。

半晌后，他抬起，眸中泪闪烁，目光却平静，一字字：“宣六王李贤。”

李治轻轻推开裴英娘，坐起，直背脊，“贤儿，从现在起，你就是皇太。”

明崇俨不仅擅长相人之术，也通医理，受李治和武皇后信任，常常奉诏闱。他是士族之后，饱读诗书，对时政得失很有见地，李治常常向他问策。

李贤没有听李治的言外之意。最后一句友手足是嘱咐，前面的“力旺盛”、“能人异士”，才是重。

噗通几声，偏殿的内侍们齐齐跪倒在地，膝行至榻前，哀泣：“大家，请您务必节哀！”

“阿父。”裴英娘咬了咬，“太……已经走了。”

武皇后代完事情，回到内殿。

李贤猛然握拳。

李贤很快冲偏殿，扑倒在床榻前，哽咽，“阿父！”

武承嗣快步走到武皇后边，拱手：“姑母，圣人方才已册立六王为太。”

摇晃了几下，扶着门框站稳，一双宽大的手伸过来，勾住她的腰，牢牢揽住，“回去休息。”

李显和李旦跟着绕过屏风，默默站在一旁，不吭声。

她心思电转，缓缓，“传令下去，立即为太举办丧仪。准备笔墨，我要亲自为弘儿撰写祭文。”

武皇后拂去角泪珠，李治一直防着她，但是如此公然防备她，不等她到场就册立太，还是一次。

可惜李贤年轻气盛，听不懂李治字里行间的警告。

床榻前依然愁云惨淡，一片哀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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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李旦皱眉看着她，“听话。”

“你的兄长刚刚过世……”李治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又忽然，指指李显和李旦，“你自小聪慧，力旺盛，王府中皆是能人异士，为父没有什么可训诫你的，只有一条——友手足，当着你弟弟们的面，告诉阿父，你能到吗？”

他攥住裴英娘的手，嗓音嘶哑，“弘儿呢？”

裴英娘连忙放下药，搀扶李治。

她回张望，帘幕

比尚药局献上的丹药。”

裴英娘放下帘帐，嘱咐近侍仔细看守，走侧殿。

李治在提醒李贤，还没到羽翼丰满的时候，最好不要妄想撼动武皇后，蛰伏隐忍，才是他坐稳太之位的关键。

一夜未睡，她疲力尽，跨过门槛的时候，脑中一阵眩，险些跌倒。

这时，李治咳嗽一声，悠悠醒转，挣扎着要起来。

李贤俯首磕，前额撞在地砖上，砰砰响，泪：“儿定不会辜负阿父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