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皇帝心里也是有负气的：这事你们大臣得，我这边的外戚就不得？没这个理！我倒要看看，谁敢放这第一炮，若放开了，借机清理田地整顿吏治，也让你们大臣尝尝没事议论皇帝家事的苦果……

皇帝又笑了，“说什么呢，多大的事，哪里就到这份上了。这又没人命，又没谋反的，谈得上糟蹋名声么。”

徐循沉了片刻，就扫了柳知恩一，“大哥和我说，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我们家也没有得太过……柳知恩，你说，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呢？”

“他信里可说清楚了？”她追问柳知恩，“真没人命，就只是买卖而已？”

柳知恩倒是很快地就代了，“东厂提督太监十二是婢的师叔……和婢往来书信报平安时顺嘴就提了一笔。”

徐循捂着脸跑净房里去了，来的时候也颇为发窘——她委屈着呢，丝毫没打扮就急匆匆地过来了，泪合了脂粉，落在裙上，一条上好的石榴裙就这么给污脏了，一时要换，清里又哪有预备这个。

……只是，她虽然生气，可还没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皇帝说和光同尘的时候，她说洁自好，那不是找死吗？

柳知恩有些诧异，却也很快答，“娘娘，您因嘉号的事——”

“那我回去了！”她和皇帝招呼。

柳知恩抬望了徐循一，面上闪过了一丝异，寻思了一会，方低沉，“虽说世上这样的人不少，可……婢觉得，娘娘却必不会和他们同合污。您不是这人……”

“这可不行。”皇帝却是净利落地回绝了徐循，他怜地拧了拧徐循的鼻，“那又不是冒名替，的确是你的亲戚，罚了他们，你在里颜面何存？”

见徐循还有话说，他叹了气，越发说得透了，“再说，你觉得里就你一个人有亲眷？真要你说的办，把你的胡、孙和何给得罪透了不说，连清宁那边，都有人要被你刺得站不住脚呢。”

只是……他忽然想起了数月前和大臣们的争执，中便顿了一顿，“唔，不过你这个情况是特殊了，外朝的睛，盯着你呢。”

东厂设立还没有五年呢，在民间、里也都是威名赫赫了，徐循这下是完全明白了：这是看她在里声势大，得闲了讨好一笔呢。若是她本来知情，柳知恩一笑置之，这事也就过去了。如今她果然不知情，十二不就落了个人情在手？

见徐循睛瞪得溜圆，他便慢慢地给徐循说理，“三教九，任何一桩生意，只要守了行规，不犯国法，那就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开青楼难不要买人来？这钱虽然不面，可却是极丰厚的。你们家不开，自有别人家开，既然如此，你们家为什么不开呢？”

柳知恩忙，“东厂办事，娘娘大可放心，可是要比锦衣卫尽心得多了。十二也不是个信开河的人，说的一句话肯定都是有凭证的。”

为了这小事，浪费了小半个时辰功夫，他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了徐循的鼻，笑，“这下安心了吧？快擤擤鼻去，哭得妆都了，和个猫似的。”

话虽如此，却愣是抓着徐循下棋、打双陆，两人玩了一下午，徐循赢了好几把，见她面上的笑容渐渐也多了起来，晚上又投喂了徐循吃的几菜……当晚拿浑解数好好地伺候了徐循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放她回去的时候，皇帝对自己很满意：这小妮的心情应该好了吧？

“柳知恩！”徐循难得也是散发了一把王霸之气，她端坐起，以说一不二的语气呵斥，“这件事大哥办不了，我就给你了。你去南京走一趟，把事情给清楚，该罚的罚，该退的退，他们两人勒索了多少民财都给我吐来，加倍补偿苦主！如无人命大案，如何置两家人你可自行主

，名声都被他们给糟践了！”

“大臣们自己底下都不净呢，哪会抓着这事大文章。”徐循蛮横地打断了柳知恩，“说实话！”

睛鼻都红彤彤的，看着别提多惹人了，皇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把徐循拉到里间去了，“你当这是哪儿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哭就哭笑就笑……真是被我给坏了。”

这都是那个贤妃称号留下的余毒，徐循这下是全明白张贵妃的话了：事不是什么大事，可徐循家就得小心，别得太过了，不然将来被拿来说事，终究都是个把柄。

她也懒得和皇帝去争辩刚才那通歪理了——人家都那么，也不代表那样就是对的！徐循自己从市井里长起来的，她是万万不能接受别人打着她的名去欺压那些本来就没什么家的苦哈哈们。

他还埋怨柳知恩呢，“他就不该告诉你，倒是惹起你的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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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柳知恩，现在了这么个答案，她倒是忽然又有想哭了：连大哥都丝毫不懂她的心事，没想到这个中官反而是把她给琢磨透了。

徐循一下明白过来，一时也是不寒而栗：和整个后为敌，即使有皇帝的，那她的日也本没法过下去了。

“你说得是！”她压着心底异样的酸楚，恶狠狠地说，“别人容得下这样的亲戚，我徐循就是容不下！我一辈小心翼翼，连蚂蚁都不愿踩死，自己家里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还不了了？真是笑话！”

“这件事你是从哪里收到消息的？”她盘问柳知恩。

才一回，迫不及待地就找了柳知恩来说话。

她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如此，大哥非得狠狠地惩治了他们才好，就说是我求你惩治的——”

徐循连话都说不来了，呆呆地听皇帝继续说，“至于这买地，刚才柳知恩不也说了，都是市价一半去买的，也不算是太黑心了。这事现在本都不过来，内阁诸大臣，个个夸去都是贤臣，个个背后都有几百顷的良田。有投效过来的是不假，可那些连成一片的田地，难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中间都少不得仗势压人的，大家睁只闭只吧。就这事，只要不人命，御史台都懒得往上报……”

徐循这一次却没和皇帝心心相印，她那笑脸都是好容易挤来的——她也知自己得令皇帝放心了，才能从清脱来。

皇帝看徐循表情变化，也知她是转过这个弯来了，他，“既然嫡亲的亲戚都是好的，终究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你派柳知恩去娘家传个话，让你爹娘面约束一下亲戚也就是了。若嫌青楼名声不好，让他收歇了换门生意去，你们家那些亲戚如何，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