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澄哽咽得捂住了嘴才能不发声音，她早就知自己的不堪，也知沈彻看不上自己，只是不知亲听他说来会这样伤人。

便是天仙，真正的哭起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纪澄的脚边扔了三、四十张手绢之后，她才哭得停下来，睛得老老，像金鱼一般。

休书并不用长篇大论，很快沈彻就书就搁笔，将休书放在桌上等待墨涸。

柳叶儿惊呼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院里沈彻刚沐浴来，赤着脚，穿着白

“你拿着你大哥的考卷回去，想必纪家肯定会很乐意重新接受你这个女儿的。”沈彻。

“当初在草原上……”沈彻的话说到一般便被纪澄急急地截断。

沈彻摇笑：“你从来就没有懂过我。”他失望得连话都不想再说，站起：“睡吧，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纪澄心里一疼，显然又被沈彻曲解了她的心意，以为她机关算尽，恰好在此时提和离，纪家是绝不可能嫌弃她这个弃妇的，一切都是易。

纪澄坐在妆奁前，休书已经被她和那两份考卷都收在了一起，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卧云堂在她和沈彻成亲之前翻新过，尤其是净室费了很多的心思去布置，纪澄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从没有和沈彻一起在这里歇过。

对的，就是安心。

沈彻接过纪澄手中的匣，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挲，笑了笑：“娶你为妻我可真是赚大发了。这世上多少人一辈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

沈彻摆了摆手：“你别说话，今晚之后我们这一辈也不会再见。有些话总要说清楚的，问明白的。”

纪澄觉得就像有一只大锤从她砸落一般，她的睛再看不到东西，耳朵也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柳叶儿和榆钱儿两人扶着她的手将她掺回炕上，纪澄都还浑浑噩噩的。

今晚一切走到绝路的时候，叫人再没了什么顾忌。在沈彻说了那些话之后，纪澄也没抱着要挽回他的希望，因为离开本就是她自己要求的。如今只是想图个安心吧。

纪澄一去就看见霓裳在角落里张望，她现在哪里还顾忌得了她，先才的动静只怕霓裳最是清楚，她追着沈彻去说的话，霓裳只怕也听见了。

纪澄拿着休书的手几乎承受不了那薄薄的纸的重量，睛被“永远离决”四个字刺得睁不开。

沈彻顿住：“我已经不是你的郎君。你也不用再多说什么，我的心意已决，很多事情看透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走到这个地步，再回已经是不可能了。”

沈彻冷笑了一声：“你没脸见她，我也没脸见她。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然是这结局，怎不叫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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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澄转屋，将她在隆昌号的信印取了来双手递给沈彻。

纪澄握着休书的手一，抬看向沈彻，刚要说话却又被他打断。

柳叶儿和榆钱儿站着不动，生怕纪澄什么傻事。

的确是浑都凉透了，连五脏六腑都是凉的。

柳叶儿和榆钱儿都不敢说话，直到纪澄冷静下来：“郎君已经写了休书，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兰巷。简单收拾一下吧，后面爹爹会派人来拉东西的。”

纪澄闻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既然从没怪过她，那他们何至于走到如今这般地步？纪澄飞快地追着沈彻跑去，“郎君。”

纪澄低着：“老祖宗那里，我实在没脸见她，明日一早我就离开。”

“我……”

纪澄苦笑：“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寻死觅活的。我需要静一静，下去吧。”

纪澄在看到柴扉上挂着的铜锁时，如是安自己。她转过跑回卧云堂，拿了轻雪剑就又往外走。

纪澄跟着沈彻站起来，踉跄地跑到门边，沈彻打开门回过：“我本就没怪过你救凌云的事情。如果你睁睁的看着他死在你面前，那才是毫无人。我恨你的地方从来不是这里。我连你设计杀我都可以原谅，还率先低，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你施舍去的一颗解药？”

捧着姜汤的时候，纪澄被那气惊醒，“哇”地一声就哭了来，哭得不可遏制，吓得柳叶儿和榆钱儿手足无措，她们是第一次见纪澄哭得这样撕心裂肺，哪怕当初祝吉军想娶她的时候，她那么害怕都从没这样哭过。

纪澄只当没看见霓裳，提着剑跑到柴扉，一剑就砍开了那铜锁。

“这样也好，我还得激你，长痛不如短痛，早儿看清楚你的自私凉薄，于我却是好事。”沈彻顿了顿，“其实早在当年我就已经看你的狠毒和自私了，到后来却是自欺欺人，以为你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原来并没有什么迫不得己，而是天如此。”

纪澄转将考卷收好，然后才重新看向沈彻。

休书写就，送到纪澄娘家，然后由娘家派人来将她接回去，这段夫妻之缘就算彻底了结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也不看彼此，仿佛都在用心等着墨涸。

柳叶儿和榆钱儿互看一，把各自心底的念都打消了。

柳叶儿握着纪澄的手来回地替她搓，“天哪，怎么冻成这样？榆钱儿快去煮碗姜汤来，姑娘浑都凉透了。”

纪澄心底瞬间涌起很多遗憾与悔意，这些悔意叫她一刻也不能等地匆匆就开了门去，她还欠沈彻一次真诚的歉，那些话数次涌到她嘴边，可却因为一些她自己如今都记不起来的原因而从没说过。

“我知你不会原谅我，当初是我背弃了你，救了云哥哥，我从没奢求过你原谅。”纪澄急急地，生怕沈彻不许她说话一般，“本来我早就没脸再待在沈家，可是却厚颜无耻的待了下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夫妻反目，惩戒不悛，毫无度日之心。故夫妻情乖。决意休黜，永远离决，再无瓜葛。”

沈彻坐在桌前，执笔疾书，这一次不用看纪澄也知他写的是什么，她上的力气仿佛全被走，只能靠在隔扇上才能支撑住自己的。

纪澄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纪渊的那份考卷，只觉得沉甸甸的几乎拿不起来，若是没有它，她的日本不该这么绝望没有盼的。

柳叶儿和榆钱儿这才退了去，刚走到门边就听见纪澄：“不许告诉人，不许找老祖宗。安安静静地在你们屋里待着，否则咱们的主仆之情也就尽了。”